于甜杏的摊位，借着这一波柴火馒头的热度，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从一开始只靠街坊零星购买，到后来汤宝仪视频引爆流量，再到满小区都是回头客、预定客，她这小小一方摊位，硬是成了清风小区年货街上响当当的招牌。
每天还没出摊，摊位前就有人等着；馒头一摆出来，不到半晌午就能卖去大半。
粗粮馒头、荞麦馒头、高粱馒头一上市，更是被大爷大妈们抢着要，都说养胃、扛饿、有老味道。
就连木雕、绣帕也跟着沾光，只要摆出来，就有人顺手带一件，说是过年送礼有新意。
陈香荷的绣活越来越巧，花样越绣越耐看。
于大富算账越来越麻利，力气也足。
田春天记性好，谁预定了几个、谁要粗粮、谁爱吃饼，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三个孩子跟着于甜杏天天出摊，早已从一开始怯生生的模样，变得大方稳重、手脚麻利，整条街的摊主和老顾客，没有不夸这三个孩子懂事的。
日子一天比一天稳当，工牌里面的数字越来越大，于甜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寒风一阵比一阵紧，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这一天，于甜杏带着三个孩子刚把竹筐摆好、馒头掀开、绣帕木雕一一陈列停当，就看见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是江豆豆。
“大伙都在，都停一下，说个正事！” 江豆豆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今天是腊月二十四，最后一天摆摊了。东西卖完你们可以先收拾，但下午下班之后，所有物业员工全部留下来参加学习考试！”
“考、考试？”
于甜杏一下子愣住了，手里正要递出去的馒头都顿在半空。
江豆豆点头：“对，考试。就是这段时间每天上课学的知识…… 上面要摸底，看看你们学得扎不扎实。考过了才继续留用，考不好要补考，再不行就要按规定处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缓和一下气氛：“你们也别太紧张，不难，都是平时讲过的内容。家人可以先由我们安排送回去，你们考完再走，不耽误事。”
江豆豆说完，又急匆匆去通知其他保安和绿化岗，留下于甜杏、柳三娘、王秀英、刘春桃几人站在原地，一个个脸都有点发白。
秦红正好巡逻路过，一听 “考试” 两个字，脚步当场就顿住了。
这几个人，瞬间全都慌了神。
于甜杏手心一下就冒了汗。
她这半年逃难躲兵、守山洞护孩子，什么苦都扛得住，什么险都敢闯，可一听见 “考试” 两个字，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她从前大字不识几个，现在那个考试，真要拿张卷子考、要张口答，她哪里会？
柳三娘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发轻：“这…… 这可怎么好？我、我，那些字啊、数字啊，我记住了吗？……”
王秀英本来就胆子小，吓得声音都抖了：“考试？还要考？我、我这几天摆摊，都没好好学过…… 这、这要是考不过，会不会、会不会被赶走？”
刘春桃也慌了，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我、我这心突然跳得好快！平时干活我不怕，可考试…… 这不是要我命吗？”
秦红虽是明朝从军的女旗官，见过战场见过血，可面对这种现代文考，也是一脸紧绷，眉头紧锁：“那些文字、数字…… 我好像又忘了，不行，要看看我的课堂笔记。”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慌了手脚。
刚才摊位前还热热闹闹、人声鼎沸，这一刻，几个人的心全都沉到了谷底。
生意再好、馒头再香、赚得再多，都比不上 “丢工作” 三个字吓人。
她们这群人，哪一个不是从灭顶之灾里被捞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拖家带口、全靠这份保洁保安的活路吊着一大家子的命？
一旦考试不过，一旦被解雇，她们就再也来不了清风小区，买不了面粉、买不了油、买不了药、买不了棉衣……
那一大家子老老少少，怎么办？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慌，对三个孩子低声交代：“香荷、大富、春天，你们三个在这儿看好摊位，有人买东西就正常卖，我和几位婶婶去旁边说几句话。”
“哎，甜杏姑（阿母）你们放心。” 三个孩子懂事地点头，立刻站得更稳。
于甜杏一招手，把柳三娘、王秀英、刘春桃、秦红拉到年货街旁边一个僻静角落，几个人围成一圈，脸色一个个都凝重得很。
“怎么办啊，甜杏？” 刘春桃声音发急，“我真的记不住，我怕。”
王秀英快哭了：“我、我那字…… 字跟爬一样，老师会不会看都不看。”
秦红沉声道：“我可以出力，可以守岗，但文字考试，我确实不行。”
于甜杏心里也慌得厉害，可她是几个人里最稳、最有主见的一个，这个时候她不能乱。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大家先别慌，慌也没用。”
“第一，豆豆组长说了，考的都是平时上课讲过的，不是故意为难咱们；第二，家人可以先送回去，咱们专心考试，不算违规；第三，咱们不是一个人，咱们一起想办法。”
“现在离下午考试还有大半天，咱们这么办 ——”
她迅速安排起来：
“等上午摊子收了，咱们把东西交给家人先看着，咱们几个趁着中午，把之前记的笔记看看，互相提问、互相背，一个教一个，能记多少记多少。”
“不认字的，我们其他人总有认识的；记不住的，现在立即记，反复念。”
“咱们这群人，生死都闯过来了，一个考试，还能把咱们难住？”
几句话一说，几人慌乱的心稍稍定了一点。
柳三娘擦了擦眼角，点头：“甜杏说得对，咱们不能慌。”
王秀英咬着唇，也硬撑起一口气：“我、我跟着你们背，我使劲记。”
秦红深吸一口气：“行！拼了！”
几人瞬间达成一致，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韧劲。
只是刚转身回到摊位，几个人脸上依旧绷得紧紧的，手脚都有点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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