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昭返京那日,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百姓。
不知谁起的头,人群如潮水般跪倒,高呼“娘娘千岁”。有老者捧出自家的鸡蛋,有妇人献上新绣的帕子,有孩童举着刚摘的野花。
禁军欲拦,苏云昭却命车驾停下。
她掀帘而出,立于车辕之上。春风拂过她未戴凤冠的鬓发,那支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诸位请起。”她声音清朗,传遍长街,“本宫所做,皆是分内之事。要谢,该谢陛下推行新政,该谢顾相鞠躬尽瘁,该谢前线将士戍守边关。”
话落,百姓呼声更高。
这一幕,被混在人群中的画师匆匆描摹。三日后,一幅《皇后赈灾返京图》流传市井,画中女子素衣立于万民之间,眉目温润,气度雍容。
朝堂之上,称颂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养心殿。
御史台大夫率先上书:“皇后苏氏,俭以养德,仁以泽民。省宫闱之费以济灾黎,擒贪腐之吏以正纲纪。臣请陛下为其加尊号,以彰其德,以励天下。”
一呼百应。
半数朝臣附议,提议的尊号从“仁德”到“贤明”,不一而足。
萧景珩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众臣。赞颂声浪中,他捕捉到几处不和谐的沉默——以杨继业为首的数名官员,垂首而立,未发一言。
“加尊号之事,关乎礼制。”萧景珩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既有此议,便交由礼部详议章程。不过......”
他顿了顿:“皇后素来不喜虚名。前日她还与朕说,省下的钱财若用于铸金册、办典礼,倒不如多建几座书院。”
话音落,赞颂声更盛。
然而散朝后,杨继业并未回兵部衙门,而是拐入一条僻静小巷。巷深处有间不起眼的茶肆,雅间内,已有三人等候。
“杨尚书今日在朝上,可是憋屈得很呐。”说话的是个干瘦老者,乃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昌。
杨继业冷笑:“一个女人,略施小恩小惠,便想凌驾于礼法之上?加尊号?她也配!”
“可眼下民心所向,百官附和。”另一人忧心道,“若真让她得了尊号,地位愈发稳固,于我们的大计......”
“所以不能让她得逞。”第三人是礼部侍郎,掌管典仪,“加尊号需礼部拟仪、钦天监择日、宗正寺录牒。这其中任何一环卡住,她都只能干等。”
周昌捋须:“卡得住一时,卡不住一世。关键是要让她失德——一个失德的皇后,纵有万民称颂,也担不起尊号。”
“如何让她失德?”
三人目光齐看向杨继业。
杨继业指尖蘸茶,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子。
“皇子萧承佑,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最大的软肋。”他压低声音,“若太子出了事,而她这个母后护持不力......”
其余三人倒抽冷气。
“杨尚书,这太险了!太子若有闪失,陛下必彻查!”
“所以不能真伤太子。”杨继业眼中闪过阴鸷,“只要让他‘病’一场,病得重些,病得蹊跷。届时便可说,是皇后德行有亏,触怒上天,故降灾于储君。”
礼部侍郎恍然:“届时我们便可联名上书,称‘皇后德不配位,天象示警’,加尊号之事自然作罢。”
“不止作罢。”周昌补充,“还可借此攻讦她干预朝政、牝鸡司晨。一旦失了圣心,她在前朝后宫,便再无立足之地。”
四人密议至黄昏。
他们不知,雅间隔壁,一名茶博士正贴着板壁,将每句话牢记于心。待杨继业等人离去,茶博士迅速从后门溜出,七拐八绕,进了一处民宅。
宅内,顾明渊负手而立。
“都记下了?”
“一字不落。”茶博士递上一张密密麻麻的纸,“杨继业要动太子。”
顾明渊阅罢,面色沉凝如铁。
他早知杨继业会反扑,却未料对方竟狠毒至此,连稚子都不放过。
“先生,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亲随急问。
“不。”顾明渊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此时禀报,只会打草惊蛇。他们要动太子,必会买通东宫之人。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
他低声吩咐一番。
亲随听得心惊肉跳:“这......会不会太险?”
“险?”顾明渊望向皇宫方向,“这局棋走到今日,步步是险。但险中求胜,方是真胜。”
当夜,东宫。
太子萧承佑刚过三岁生辰,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乳母为他洗沐更衣后,他抱着小木马不肯睡,非要“等母后来讲故事”。
苏云昭踏入东宫时,孩子已趴在榻边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木马的耳朵。
她轻轻抽出木马,为孩子掖好被角。烛光下,萧承佑的睡颜稚嫩无邪,全然不知自己已成阴谋的靶心。
“娘娘。”拂雪悄声近前,递上一份名单,“顾相送来的,说东宫侍从中,这几人需格外留意。”
名单上不过五个名字,其中一人叫李顺,是专司太子饮食的尚膳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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