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压下。
亥时将至,宋慈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印有残荷的纸条。墨迹已干透,但那股淡淡的松烟墨香还在——这是上好的徽墨,靖安城里能用得起的人不多。
“大人真要去?”宋安低声问,“恐是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宋慈将纸条收入袖中,“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可万一……”
“你带两个人,埋伏在凉亭外的假山后。丁捕头带人守住后园入口。”宋慈披上外袍,“记住,没我信号,不要现身。”
“是。”
宋慈推门而出。夜风带着荷塘的水汽,凉飕飕地钻入衣领。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破碎,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苏府的后园很大,荷池占了半边,池心有座六角凉亭,有九曲桥相连。白日里这里是赏景的好去处,此刻却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兽,等待着猎物。
宋慈踏上木桥。桥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池中荷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沉入黑暗。
凉亭里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亭中景象。石桌石凳,空空荡荡。
他站定,环顾四周。假山在亭子东北方向,黑黢黢的一团,宋安应该就藏在那里。西边是片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南边是荷池,北边是回廊。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亥时三刻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悠荡荡,像鬼魂的叹息。
就在梆子声将落未落时,一个身影从回廊方向匆匆而来。
是管家苏福。
老管家一身深灰布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脚步匆忙。他走进凉亭,看见宋慈,明显愣了一下。
“宋大人?”苏福放下灯笼,“您怎么在此?”
宋慈盯着他:“有人约本官亥时三刻在此相见。苏管家呢?”
“老奴……”苏福迟疑,“是收到一张纸条,说有关老爷之死的重要线索,让老奴到此。”
他也收到了纸条。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纸条呢?”宋慈问。
苏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一样的徽墨,一样的残荷花记,上面写着:“亥时三刻,凉亭相见,事关老爷死因,独来。”
字迹与宋慈收到的几乎一样,但细看之下,笔锋的顿挫略有不同——像是同一人刻意变换了写法。
“谁给你的?”
“不知。压在老奴房门外。”
宋慈接过纸条,对着灯笼细看。纸是普通的宣纸,但纸角有个极细微的折痕——那是习惯用左手折纸的人会留下的痕迹。
左撇子?
他想起苏文手中的布料,凶手可能是左撇子。
“苏管家,”宋慈缓缓道,“有些事,本官想问你。”
“大人请讲。”
“二十年前,二夫人生产那晚,你可在府中?”
苏福的脸色在灯笼下变得惨白:“在……在。”
“当时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荷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那晚……”苏福的声音发颤,“老奴确实在。二夫人难产,接生婆说是胎位不正,折腾了一夜。天亮时,孩子总算生下来了,是……是个女婴。”
“然后呢?”
“然后……”苏福闭上眼,“大夫人进去了。半个时辰后出来,说二夫人血崩死了,女婴也夭折了。但……但老奴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你看见什么了?”
“老奴不敢多看。”苏福摇头,“只瞥见大夫人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交给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老奴认得,是锦绣班的琴师,姓秦。”
秦三弦。
“那男婴呢?苏文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苏福老泪纵横,“第二天,府里就有了小少爷,说是二夫人生的儿子。可老奴记得清楚,生的是女儿啊……”
“你为何不说?”
“不敢说啊!”苏福跪倒在地,“大夫人威胁老奴,若敢泄露半个字,就要了老奴全家的命。老奴……老奴有苦衷……”
宋慈扶起他:“那个女婴,就是王淼?”
“老奴不知她叫什么,但……但前些日子见到王姑娘,她腕上那道疤,老奴认得。”苏福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当年那个襁褓里的东西,老奴偷偷藏起来的。”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一个字:“淼”。
水之淼淼,生生不息。
“所以王淼真是苏修的女儿。”宋慈接过玉佩。
“是。”苏福点头,“老奴这些年良心不安,一直想说出来,可……可老爷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不能……”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从竹林方向传来。
宋慈本能地侧身,一道银光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叮”地钉在亭柱上——是一根三寸长的细针,针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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