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检查了一下于小雨并无明显外伤(除了右手掌心微微发红),立刻将她小心地背起,用撕下的衣角粗略固定。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捧兽灰和那个熔开的孔洞,眼神沉凝,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不再安全的石穴,没入漆黑的密林之中。
这一次,他跑得更快,更警觉,专挑林木相对稀疏、便于观察和转向的路径。背上的于小雨轻得有些过分,呼吸微弱却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不知奔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片形态各异的林地,直到背后那令人心悸的窥伺感彻底消失,直到周围的气息变得相对“干净”,只有植物、泥土和夜风的味道,阿无才在一处相对平缓、有几块巨大圆石半环绕的空地边停下脚步。
他轻轻将于小雨放下,让她靠在一块最光滑平整的圆石上。自己则警惕地守在旁边,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抬头望向夜空。
然后,他怔住了。
这里的夜空,与之前被密林遮蔽时看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乌云,没有那轮诡异的青白“月亮”。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垠、清晰璀璨的漫天星斗!它们如同被最纯净的黑丝绒衬托的钻石,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闪烁着或银白、或淡金、或微蓝的冷冽光芒。一条朦胧的、由无数更微小星尘汇聚成的星河玉带,横贯天穹,壮丽得令人窒息。星光洒落,为这片空地、周围的圆石、以及沉睡的于小雨,都披上了一层静谧而神秘的银纱。
阿无仰着头,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星空……如此真实,如此浩瀚,又如此……安宁。与他记忆中,无论是饕餮时期混乱狂暴的虚空乱流,还是后来被禁锢时面对的压抑血红,亦或是“渊”中那扭曲诡异的景象,都截然不同。
它让他想起了一些更遥远、更模糊的碎片——也许是女献还在时,月宫清冷庭院里偶尔瞥见的、未被诅咒完全污染的夜空一角?又或者,是于小雨灵魂深处,对“美好世界”最本真想象的无意识投射?
他低头,看向靠坐在圆石边、在星光下睡颜宁静(甚至微微打着轻鼾)的于小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师父的世界……”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好像永远有一堆树……和一片星空。”
简单,却充满了坚韧的生命力与仰望的希冀。
比他记忆里那个充斥着欲望、算计、诅咒与挣扎的旧世界……要“活”得多,也温柔得多。
哪怕这温柔之下,依旧潜藏着未知的杀机与诡异的规则。
就在这时,于小雨的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梦呓。阿无立刻俯身靠近,凝神倾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梦特有的软糯,却吐字异常清晰,仿佛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郑重承诺:
“我会……带你回家的……”
阿无的心猛地一跳。
“……回苍梧山。”
苍梧山?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阿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女献零散的记忆碎片里,在月娥某些癫狂的自语中,甚至在阎罗偶尔流露的、深藏的倦怠神色背后……这个词,都如同一个遥远而沉重的回响,一个被层层掩埋的锚点!
它不是这个新生世界的某座山。
它似乎关联着更久远的、关于“起源”、“归宿”或“最初契约”的秘辛!
师父怎么会知道?还在梦中如此笃定地说要“回去”?
是源自她作为“于小雨”的前世记忆?还是她灵魂深处,那枚被女献、被月娥、被阎罗甚至被“渊”的力量共同刻写下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烙印在梦中的显化?
阿无凝视着于小雨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甚至有点傻气,因为开始流口水了)的睡脸,心中惊涛骇浪。
吞噬野兽的红光,透支昏迷的身体,梦语中的苍梧山……
师父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而他们这条看似刚刚挣脱旧牢笼、实则可能通往更深远迷局的路,又将走向何方?
星光流转,夜风微凉。
阿无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于小雨身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下,背靠圆石,仰望着那片璀璨而沉默的星河。
守护,从未如此刻般沉重,也从未如此刻般必要。
无论前路是归途,还是更深的迷途。
他只知道,身边这个会做梦、会饿、会害怕、也会在绝境中爆发出不可思议力量、甚至梦呓着要带人“回家”的师父,是他此刻,也是未来,必须用一切去守护的——“世界”中心。
夜色尚浓,星辉作伴。
而关于“苍梧山”的谜,和掌心那未曾完全消散的、属于“吞噬”的灼热,都将在“明天”,等待着他们。
星光如练,流淌在沉睡的于小雨身上,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静谧的银辉。那声梦呓“回苍梧山”后,她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眠,甚至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与刚才石穴中那决绝吞噬的骇人景象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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