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楚子航吹熄的瞬间,露台上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只剩远处东京塔和楼宇霓虹投来的、暧昧不明的微光。长桌上,“夏花”般绚烂的料理失去了最直接的照明,色泽顿时沉郁了几分,仿佛从盛极的巅峰悄然滑向静默的幽谷。
路明非正夹起一块粉嫩的蓝鳍金枪鱼大腩,醮了山葵泥,烛光一灭,他筷子顿在半空,嘟囔道:“喂喂喂师兄不能灭灯吧,黑灯瞎火的,我会把芥末吃到鼻孔里的。”
他的抱怨被另外两人默契地忽略了。
楚子航双手稳稳托着那柄名为“蜘蛛切”的古刀,并未因光线消失而放松丝毫。视线锁定在横陈于掌中的刀身之上。奇异的是,光源消失后,蜘蛛切并未融入黑暗,反而自身透出一种清冷的、内敛的微光。刀刃上那些繁复玄奥的刃纹,在绝对的暗色背景下,仿佛被夜空里一轮看不见的冷月悄然照亮,流淌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的光泽。
“是古刀吧?”楚子航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无波,“这么贵重的东西,还作为武器使用?”他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刀镡,触感冰凉刺骨,仿佛能透过金属感受到无数代主人掌心的温度与汗渍。
“放在刀剑博物馆里,算是古物了。”源稚生淡淡地回答,目光也落在自己这柄佩刀上,,“不过,刀还是要用,才能称之为‘刀’。放进博物馆里的,只是刀的尸体。”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将蜘蛛切调转,刀柄朝向源稚生,递了回去。刀刃在交还过程中,那层幽光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总觉得,”楚子航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在回味那触感,“透着一股血腥气。”
源稚生接过刀,拇指摩挲着刀鞘上细微的磨损痕迹。“刀造出来就是脏东西,”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用的越多就越脏。沾过的血都洗掉了,但腥气却留在上面,浸到铁里,变成它的一部分。”他抬眼看向楚子航,“你用的也是日本刀?”
“对的。爸爸留下的东西,但是后来断掉了。”楚子航的回答同样简洁,“现在用的,是仿造的。”
“你父亲?”
“过世了。”楚子航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淡淡的说。他顿了顿,黄金瞳转向源稚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请说。”
楚子航俯身,从自己随身的黑色运动背包里取出一个扁长的用绒布包裹的硬盒。他解开绒布,打开盒子,里面衬着深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截断刃。长度不过一指,断面参差不齐,残留的刀身线条流畅而凶悍,即便只是这么一小段,也能想象出其完整时的锋锐。金属本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深灰色,上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闪电或树枝分叉般的奇妙纹路。
“这是炼金武器。”楚子航将盒子推到源稚生面前,“无论是古物还是当代的作品,能打造出这柄刀的匠人不多。我听说,日本刀的传承谱系很清晰,应该可以从这碎片,查出这柄刀的来历。”
源稚生没有立刻去碰那截断刀。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长柄火柴,“嚓”一声轻响,摇曳的火苗点燃了方才被楚子航吹熄的蜡烛。温暖的光晕重新笼罩桌面一角。他这才就着烛光,仔细审视盒中的断刃。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悬在断刃上方寸许,仿佛在感受其上残留的气息。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这是古物。庖丁铁锻造,这种刃纹……称作‘稻妻’,有电光形状的折纹。看这铁色和纹路的走向,这柄刀的历史,不会少于三百年。”他抬起眼,“在拍卖会上,完整状态的话,能卖出上亿日元的价格。能持有并将它用作武器的人……应该有着很强的财力,或者,很不一般的背景。”
“它有刀铭吗?”源稚生问。
“没有。”楚子航摇头,“但有一种特性……如果长时间挥舞,刀上会凝结露水。每挥一刀,就像是挥洒雨水那样。”
源稚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重新低头,更仔细地观察那“稻妻”刃纹,手指这次轻轻虚点了几下断刃上几处特别曲折的纹路节点。
“凝结露水……自动清洗血迹……”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楚子航,“这是《南总里见八犬传》中提到的那柄‘春雨’的特点。传说那是一柄妖刀,杀人之后,刀身会自动凝结露珠,清洗刀上的血迹。当然,那只是虚构的故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肯定:“不过,刀上凝结露水,确实是某些特殊炼金刀剑可能具备的属性。‘露’来自于空气中的水分,炼金矩阵改变了刀身局部的能量场或温度,导致水汽凝结。这种特性非常罕见,结合‘稻妻’刃纹、庖丁铁质,以及至少三百年的历史……线索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源稚生将蜡烛挪得更近一些,烛光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跳跃。“这件事,就交给日本分部来做吧。我们有自己的古籍馆、刀剑档案,以及与各古老刀匠流派的联系。根据这些线索,应该能查出这柄刀的打造者,甚至能理清它的传承谱系。”他看着楚子航,“应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谢。”楚子航颔首,将盒子小心盖好,重新用绒布包裹,收回背包。动作间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他再次看向源稚生手边的蜘蛛切,问道:“你的刀,也是家传的?”
源稚生擦拭蜘蛛切的动作微微一顿。烛光下,他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空旷。
“不。”他平静地说,“我没见过我父亲,他也没给我留下什么东西。我是个孤儿,从小和弟弟一起,被人收养。直到长大了,血脉觉醒,才被确认身体里流着源家的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就像……‘孤独的乔治’。你知道‘孤独的乔治’吗?”
楚子航点了点头,黄金瞳映着烛火,清晰地说:“知道。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
源稚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用雪白的奉书纸,一下,又一下,擦拭着那柄仿佛永远擦不净血腥、却又在黑暗中兀自发光的蜘蛛切。
(今天依旧是万字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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