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的筹备从婚期定下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阎沙从先锋队中挑了五十名渡劫境以上的精锐作为仪仗——这些在虚空之门一战中浴血奋战的老兵,此刻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剑擦得锃亮,剑鞘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那场战争的印记。
被选中的老兵们一个个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比打胜仗还骄傲的神色。
有人摸着新发的青色劲装说这辈子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裳,有人将佩剑反复擦拭了好几遍直到剑身能照出自己的脸,还有人偷偷对着铜镜练了好几遍拔剑的动作生怕迎亲那天动作不齐给掌门丢脸。
阎沙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扯着嗓子指挥仪仗队排练队形,声音比他在黑漠城当马匪头子时还大。
五十人的剑鞘必须在同一高度,马匹的步调必须完全一致,拔剑的动作必须整齐划一。
有人步子慢了半拍被他拎出来单独加练,有人剑鞘歪了一寸被他拿树枝敲着纠正。
五十个在虚空之门砍过邪族的老兵被他练得叫苦连天却没人有一句怨言。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出征,是大陆最强半神娶亲。
苏云儿和韩双儿回了紫云城备嫁,冷雪和剑雨还在各自宗门处理战后事务尚未归来,阎沙便临时担任迎亲总管。
他在天羽峰上忙了大半个月,从迎亲路线的规划到仪仗队的队形编排,从聘礼的装箱到喜宴的菜单,事事亲力亲为。
每天晚上他回到自己房里倒头就睡,靴子都来不及脱。
有一次林羽半夜路过他房门口,听见他在梦里还在喊口令让仪仗队向左转。
林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将阎沙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林羽的喜服是苏珊亲手缝制的。
她在林羽出征虚空之门的三年里便开始准备了——墨色锦缎是云宸从天云帝国国库中特批的贡品,金线是从苏清儿送来的天狐幻丝中精选出的最细最韧的几缕,九龙逐日的图案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九条游龙的每一片龙鳞都由极细的金线叠压数十层绣成,在光线下会流转出活物般的暗金光泽。
袖口收得紧,方便他骑马;腰封以玄金丝线压边,正中嵌着一枚淡金色的避魔珠。
苏珊在喜服内襟绣了一个极小的“林”字——和她在七个儿媳嫁衣内襟绣的一模一样。
林羽试穿喜服那天,苏珊站在旁边前后端详了好一阵子,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说了一句便说不下去了。
林羽将母亲的手握在掌心里,说娘放心,以后每年都回来看你。
苏珊用围裙擦了擦眼角,笑着说了声好。
十月十五,吉日。
天还未亮,天羽峰上已是灯火通明。
圣火坛的纯白火焰被圣君以墨玉短杖分出一簇安放在正殿中央的供案上,纯白光芒将整座正殿映得如同白昼。
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晨雾中,老槐树上的红丝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数千条丝带同时扬起如同一片红色的海浪。
正殿广场上铺开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红毯,从山门一路延伸到正殿阶前。
红毯两侧摆满了各国各宗门送来的贺礼,那些礼箱层层叠叠摞了两人多高,礼单摞起来有半尺厚。
阎沙站在山门前最后一遍核对仪仗队的站位。
他今日本也该换一身新衣裳,但实在忙得顾不上,只在旧甲外面套了件红色的罩袍。
他挨个检查仪仗队员的佩剑是否擦亮、衣领是否端正、马鞍是否系紧,走到队尾时发现最末那个年轻队员的靴子上沾了块泥,他亲自蹲下去用手帕把那块泥擦干净。
那个年轻队员红着脸说副掌门我自己来,阎沙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是掌门大喜的日子,你的靴子就是天羽门的脸面。
林羽从正殿走出。
晨光落在他身上,墨色九龙喜服上金线绣成的游龙在晨风中微微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泽,颈间避魔珠与腰封上的珠光交相辉映。
他翻身上马——那匹马是敖顺从南海龙宫带来的龙血宝马,通体雪白,额生独角,马鬃被精心编成九股小辫,每根辫梢都系着一枚极小的金色铃铛,马鞍是狐战天送的,以万年狐裘为垫、金丝楠木为架。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清脆的回响。
阎沙扯着嗓子喊了声“出发”,声音沙哑却洪亮,穿透了整片广场。
五十名仪仗同时拔剑向天,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剑光与晨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海洋,将老槐树上的红丝带映得如同火焰般燃烧。
林羽将龙血宝马的马头轻轻一拨,率先踏出山门。
五十名仪仗分成两列紧随其后,马匹的步伐在阎沙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操练下完全一致,马蹄声如同一道整齐的鼓点沿着山道蜿蜒而下。
迎亲队伍分七路出发。
林羽亲自带领主队前往天云帝都迎娶顾灵儿,其余六路由天羽门最精锐的弟子分领。
空间通道在林羽手中无声张开,七路迎亲队伍踏入通道,晨光将他们渐次吞没。
山门前,冰璃的黑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九道瞳仁目送通道缓缓闭合。
雷鹏蹲在老槐树最高的枝丫上,青金色瞳孔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发丝间的雷电轻轻噼啪了两下。
阎沙站在山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又去厨房催苏珊赶紧把喜宴的最后几道菜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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