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早上。
张扬是被尿憋醒的。
昨晚临睡前灌了一大杯蜂蜜水,李鸢说解酒,结果酒没解成,膀胱差点炸了。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二楼窗户的时候往外扫了一眼。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势头还不小,纷纷扬扬的,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上完厕所回来,张扬刚想往床上钻,李鸢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外面好像有人敲门。”
张扬站在原地听了听,风大雪大的,什么都听不见。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皮卡,车顶积了薄薄一层雪。
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正拿着把铁锹,低头铲雪。
不是别人,正是韩庭。
张扬乐了。
这小子也太勤快了吧,简直堪比劳模,比天气预报都准,这边一下雪,那边人准在。
他换下睡衣,套上外套下楼。
推开大门,冷风卷着雪粒子直往脖领子里钻。
“老韩,你又来铲雪啊?”
韩庭闻声抬起头,脸上堆着笑,手里的活没停。
“张总起来了,我这不是看见下雪了嘛,合计着阿姨待会要出门买菜,先把门口的雪清出来。”
“大过年的,你天天来我家门口搞环卫,让邻居看见以为我们老张家雇了你当保洁。”
张扬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抬手又扔给韩庭一根。
韩庭把铁锹往雪里一插,摘了手套搓搓手。
“这么多年了,干习惯了,我也顺路。”
“我记得你搬新家了吧,从你家到我家,开车少说二十分钟,你这路顺得够远的。”
韩庭笑了笑,没接这茬。
张扬也没再逗他,摆了摆手。
“进来吧,我爸妈还没起,给你冲壶茶。”
韩庭把铁锹放到门廊外的角落里,拍了拍身上的雪,换鞋进屋。
客厅里暖气管烧得烫手,和外面一比就是两个世界。
张扬从茶几下翻出茶叶罐,热水壶是刘娟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烧好的,温度正好。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
韩庭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也不说话,就这么捧着。
张扬也不催,窝在沙发里翻手机。
他太了解韩庭了,这人勤快是勤快,但今天能来这么早,肯定有事要谈。
沉默维持了大概三分钟。
韩庭把茶杯放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沓折得不算整齐的文件,铺在茶几上。
“张总,有件事,成总让我跟您汇报一下。”
张扬扫了一眼那几页纸,没急着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成维让你来的?”
“成总本来想自己过来,这不是您过年回老家嘛,他寻思着陪家里老人,就没好意思跑过来打扰,正好我就在奉天,托我带个话。”
“他倒是会安排人。”张扬放下茶杯,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数据,全是速滴打车过去半年的运营数据。
用户量增速放缓,订单量有被蚕食的迹象,市场份额曲线往右下斜,画得跟滑梯似的。
张扬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的翻着。
韩庭坐在旁边,偷偷观察张扬脸上的表情。
说实话,他干速滴东北区这几年,从没见张扬对网约车业务皱过眉头。
这买卖从诞生那天起就在挣钱,哪怕烧钱补贴最狠的阶段,速滴的财务报表在集团里都算好看。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滴滴和快滴,烧了多少钱了?”张扬把文件合上,扔回茶几。
“光去年下半年,两家加一块,保守估计烧了二十多个亿。”
韩庭报这个数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一直盯着张扬。
张扬没吱声。
二十亿,够他在二线城市拿三块地。
这两家说烧就烧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前世。
那时候滴滴和快的也打过补贴大战,烧得昏天暗地,最后两家合并,把优步都挤出了国内市场。
最后一家独大之后,佣金抽成往死里涨,司机骂娘,乘客骂娘,平台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那是前世滴滴的剧本。
这一世,速滴是他张扬先搞出来的。
早早的上了线,靠着他重生者的信息差,抢了先手,铺开了全国市场。
滴滴和快滴最早就是跟在速滴后面抄作业的学生,抄了两年,现在抄出了资本,背后还站上了杭城马。
“两家背后都有马老师的钱?”张扬突然问了一句。
韩庭一拍大腿。
“张总您神了,我还没说您就猜到了,滴滴那边拿了企鹅和阿狸跟投的C轮,快滴是杭城马旗下基金领投,两边现在已经不是在比谁的车多,是在比谁的钱多。”
“乘客端补贴多少?”
“滴滴首单免费,抽奖,拉新返现,快滴更狠,拉一个新用户给三十,司机完成二十单奖励一千,咱们这边跟了几轮,没跟住,成总让我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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