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驶入潘港的时候,正是清晨。
海面上升腾着薄薄的雾气,阳光从东边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道一道斜射在水面上,像巨大的金色扇骨。雾气在光束里翻滚、流动,把远处码头上那些冒着烟的烟囱衬得朦朦胧胧。
“经远”号缓缓减速,引水船靠了过来,船上的信号旗迎风招展。
虞娇娥站在司令塔的舷窗前,第一次看见潘港。
港口里泊着几十条船。有沙船,平底宽舱,是跑运河的;有福船,尖底高桅,专走海路;还有几条挂着陌生旗帜的西洋商船,船身漆成深绿色,舷墙上能看见炮窗。码头上蒸汽吊杆正喷吐着白烟,把巨大的木箱从船舱里吊出来。搬运工推着轨道车来回穿梭,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物堆成一座座小山。沿着海岸线,一排排厂房的烟囱都在冒烟,有的黑,有的白,有的淡黄色,在半空里飘成一片。
“这么多船……”她轻声说。
潘浒走到她身边,指着窗外:“这是潘港一号港。每天进出的商船少则二三十条,多则四五十条。”
“都运什么?”
“铁制品、纺织制品,还有就是阿梅利肯商货。”潘浒笑,“如今是潘港海贸的三驾马车,供不应求。”
虞娇娥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桅杆。
舰身轻轻一震,靠港了。
码头上早有迎接的队伍。管事、护卫、仆从站成两排,恭恭敬敬地等着。虞娇娥踏上码头的水泥地面,脚下平整光滑,与寻常土路截然不同。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问:“这地……怎么这么平?”
“水泥铺的。”潘浒说,“回头再给你细说。”
一行人往码头里走。
走了没多远,眼前出现一座高大的建筑。拱形的屋顶,宽大的门窗,门口立着两根粗大的柱子。最奇特的是一块巨大的木牌,上头写着三个字——潘港站。
“这是……”虞娇娥停下脚步。
“火车站。”潘浒说,“进去看看。”
走进站房,虞娇娥觉得自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水磨石的地面,光可鉴人。头顶是高大的拱顶,一根根铁梁架在那里,刷着黑漆。一排排木制长椅整齐地摆放着,上面坐着些候车的人,有穿短褐的工匠,有背着包袱的商人,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圆盘,里头两根指针,一长一短,指着辰时三刻。
但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站台上那三列军士。
数百人,头戴钢盔,身着原野灰色的军服,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一个个站得像刀裁出来的一样,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手里竖持着步枪,枪刺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虞娇娥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她见过卫所的军士,破衣烂衫,歪戴帽子斜瞪眼。她见过盐商的护院,穿得齐整些,可那架势一看就是吓唬老百姓的。她甚至见过漕运上的兵丁,可那些人往这儿一站,连提鞋都不配。
潘浒携着她走上站台。
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
“立正——”
“哗!”
数百名军士有如一人。立正,昂首,挺胸凹肚,枪刺齐刷刷地向前,行举枪礼。阳光下,那些刺刀像一排整齐的冰凌,亮得晃眼。
潘浒挺直腰杆,举手回礼。
虞娇娥站在他身边,心跳得厉害。她能感觉到那些军士的眼睛,全都炯炯地注视着潘浒,脑袋随着他的步伐缓缓转动。那种目光,不是看主子,不是看老爷,是……她形容不出来,但让人心里发烫。
走过队列尽头,她才敢悄悄喘了口气。
“呜——”
一声长长的鸣响从远处传来。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股白色的蒸汽从站台尽头涌出来,越来越浓。然后,一个巨大的黑色铁家伙从雾气里钻出来,缓缓驶入站台。
那东西大得惊人。比她见过的任何房子都大,比她坐过的任何船都宽。车轮比人还高,连杆转动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顶上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和白色蒸汽,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虞娇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抓住潘浒的胳膊。
潘浒揽住她,笑道:“别怕,这是火车。与先前乘坐的战船一样,也是以蒸汽机为驱动力。”
他指着那铁家伙:“这一台机车,能拖拽十数节客货车厢。一趟拖运的货物至少上万石,能载乘客数百人。一个时辰可行二百里到二百四十里。”
虞娇娥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上万石。数百人。一个时辰二百里。
她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想象不出这是怎么做到的。
潘浒拉着她往站台另一边走,边走边说:“如今正在修的是潘港到黄县煤港的复式铁路线,用的是五十号重轨。将来还要向西延伸,成为胶东连接鲁省内陆的干线。”
“潘庄到蓬莱、潘庄到栖霞、潘庄到福山,三条支线也开工了,都用五十号重轨。”“
最先通车的,是潘港到潘庄这条专线,全长四十里,用三十号铁轨。回头咱们就坐火车回去,一个时辰就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明北洋军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大明北洋军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