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辰时,寒渊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北门缓缓开启。
周铁拄着长矛立在城门内侧,独臂撑着冰冷的城砖。
他身后,三百守军肃立两侧,冰纹甲在晨色里泛着冷冽的光,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殿下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碾过玄铁,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吴怀瑾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周铁。
“回来了。”
寒渊城,终于到了。
巳时,帅堂。
吴怀瑾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千年雪参汤。
姒脂站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吴怀瑾,眼底压着一簇不甘的火焰,却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烧到他脸上。
“殿下,那五百头狂化兽人,末将什么时候能带走?”
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吴怀瑾没有抬头,只是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参汤。
他放下瓷盏,杯底与乌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帅堂里格外清晰。
“急什么。”
“那些东西在笼子里关了这么多年,跑不了。”
姒脂抿了抿唇,唇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咬着牙没敢顶嘴。
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男人面前,硬碰硬只会让她麻烦更大。
“末将不是急。”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末将只是想早些拿到它们,早些回苍岭口布防。”
“兽人斥候已经出现在北原边缘,末将不能在寒渊城久留。”
吴怀瑾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可就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比任何帝王威压都更让姒脂脊背发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本王答应过你的事,从不食言。”
他从案后站起身,墨色锦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青砖,无声无息。
“走吧。”
“带你去看看,本王给你的东西。”
姒脂愣了一下,随即跟随。
她的动作比从前麻利了许多,没有犹豫,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匹被套上了缰绳的烈马。
戌影从廊柱的阴影里膝行而出,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警惕。
“主人,奴跟着。”
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恭敬得没有一丝波澜。
吴怀瑾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午影也从另一侧的阴影里闪身出来,深褐色的眸子里燃着近乎病态的兴奋。三人跟在吴怀瑾身后,穿过帅堂的后门,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向下。
石阶很长,一级一级延伸到地底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淡金色的灵光在符文中缓缓流转,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千瞳魔神的气息残留在岩层深处的余韵,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戌影跟在他身后半步,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寒影刃上,刀刃已经出鞘半寸,泛着森冷的寒光。
她的神识铺展到极限,将整条通道的每一寸都纳入感知。
墙壁上的符文有没有松动,地底的灵力脉动有没有异常,而她大半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身后的姒脂身上。
只要姒脂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指尖动一下,她的刀会比姒脂的念头更快出鞘,直接刺穿她的心脏。
午影走在最后面,风空灵力在她周身凝成一层极薄的隐匿层,将她的气息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连神识都难以察觉。姒脂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母亲的冰凤本源,正在前方某处,与她丹田中的那枚冰凤印记遥遥呼应,像在呼唤她的名字。
母亲的精血被她吞入腹中,化作了她灵根的一部分。
而姜崇烈的本命精血,则成了她与那些狂化兽人之间唯一的锁钥。
她能感觉到它们,就在这片冻土之下。
密密麻麻,数以千计。
每一个都是一颗沉寂了二十年的心脏,在她血脉的共鸣中,微微搏动。
吴怀瑾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走在平地上,而不是深入地底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玄铁巨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整块黑曜玄铁铸成,重达十万斤。
门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混沌太极图,阴阳双鱼首尾相衔,鱼眼处嵌着两粒极细的暗金灵晶。
太极图四周,密密麻麻刻满了上古封印符文。
符文的凹槽里流淌着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将整扇门与外界彻底隔绝,连一丝天魔气息都透不出来。
吴怀瑾抬起右手,玄黑虎符从袖中滑出,精准地贴上太极图的正中央。
阴阳双鱼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光幕,将整扇巨门彻底笼罩。
玄铁巨门,缓缓开启。
巨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天魔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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