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流淌着暗金色的溪流,里面漂浮着零碎的兽骨、人的指甲,还有多根断裂的兽人獠牙,和一截泛着青白色的人族指骨,嵌在冰冷的岩缝里。
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抓痕里凝结着早已发黑的血痂,那是无数实验品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印记。
数百个玄铁囚笼整齐排列,每一个笼子里,都站着一尊雕塑般的狂化兽人。
它们的皮毛早已失去光泽,黏结成块,上面结着暗褐色的血痂。
有的缺了一只耳朵,有的断了半条胳膊,伤口处没有愈合,反而长出了暗金色的天魔结晶。
更可怖的是,它们的关节大多反向生长,皮肤下有暗金色的血管在缓缓跳动,像一条条蠕动的毒蛇。
不少兽人胸口还插着未拔出的银色实验针管,针管里残留着浑浊的暗金色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它们的眼睛是彻底空洞的,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神采。
可当姒脂踏入溶洞的瞬间,所有空洞的瞳孔同时猛地转向她。
颈间的玄铁项圈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像无数把尘封了多年的锁,同时转动。
一股混杂着暴戾、饥饿与嗜血的气息,骤然从数百个囚笼中爆发出来。
姒脂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饥饿,它们的暴戾,它们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本能,是一群被锁住的野兽傀儡。
而她,是姜崇烈留给这些野兽傀儡的,新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颤,抬步走向最近的一个囚笼。
笼中站着一头豹族狂化兽人。
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豹毛,四肢修长有力,爪尖泛着暗金色的光芒,能轻易撕开玄铁重甲。
它的左眼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
它的右眼空洞地睁着,瞳孔里映着姒脂的影子,却没有半分反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姒脂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玄铁栏杆,悬在它的眉心处。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催动血脉中的那道锁钥印记,就能让这头狂化兽人重新活过来。
让从静止状态被激活,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战斗傀儡。
它不会思考,不会恐惧,不会背叛,它只会杀,杀所有主人指着的东西。
姒脂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站在溶洞中央的吴怀瑾。
“殿下说,末将只能带走五百头。”
“剩下的……末将什么时候能拿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吴怀瑾站在溶洞中央,负手而立。
灰蒙蒙的混沌灵光从他周身散开,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极淡的光晕中,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
他没有看姒脂,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玄铁囚笼上,眼神淡漠。
“剩下的?”
“姒将军,你娘留给你的精血,是钥匙。”
“姜崇烈留给你的印记,是锁。”
“本王替你解开的五百头,是门。”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了她的眼睛。
“门已经开了。”
“你踏不踏得进来,是你的事。”
“至于门后面还有多少路,要看你能走多远。”
姒脂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骤然翻涌着滔天怒火。
右手唰地按在了刀柄上,烈虎长刀在鞘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嗡鸣,冰凤本源在丹田中剧烈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戌影的寒影刃又出鞘了一寸。
可当姒脂对上吴怀瑾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时,所有的怒火,都像被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
她的手指缓缓松开刀柄,直到她的手彻底离开刀柄,戌影的刀才缓缓收回半寸,可周身的杀意,却依旧没有散去。
她听懂了。
等他觉得她够听话了,够忠心了,够让他放心把刀递到她手里,而不用担心她反手捅回来的时候。
“末将明白了。”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北境的寒冰。
五百头就五百头。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剩下的四千五百头,亲手交到我手里。
吴怀瑾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囚笼区深处。
那些凝结了二十年的天魔结晶,在他脚下寸寸碎裂,化作灰蒙蒙的混沌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他走到一个囚笼前,停下脚步。
笼中站着一头体型格外魁梧的熊族狂化兽人。
它的身形比同类大了整整一圈,浑身的皮毛呈暗褐色,胸口的白色月牙斑,已经被天魔气息侵蚀成了诡异的暗金色。
吴怀瑾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混沌灵力,精准地刺入熊族狂化兽人颈间的玄铁项圈。
项圈上的暗金符文骤然亮起,随即被灰蒙蒙的混沌灵力一层层覆盖。那是他刻下的净化锁,被净化锁覆盖的项圈,与姒脂血脉中的精血印记,不再有任何共鸣。
她催动锁钥,这头狂化兽人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有握有混沌本源的他,才能解开这层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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