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的变化让合作社的老人们看到了希望——原来老了也有老了的用处,经验和技术同样是财富。然而,就在大家为新规矩带来的新气象而高兴时,一场更大的考验悄然降临。
六月初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合作社的大门就被砸得山响。
“会长!会长!快开门!出大事了!”
陈阳披着衣服跑出来,只见北山屯的刘大柱浑身是血,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大柱,怎么了?”
“狼!一群狼!”刘大柱声音发抖,“昨晚我家的羊圈被狼掏了,二十三只羊,全没了!全没了!”
陈阳心头一紧。二十三只羊,那是刘大柱一家全部的家当。
“你受伤了?”
“我追狼的时候摔的,不碍事。会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陈阳把他扶进屋里,让韩新月给他包扎伤口。自己坐在门槛上,抽起了烟。
狼群,很久没有听说狼群了。
兴安岭的狼,在他前世那个时代,几乎绝迹了。可现在是一九八六年,山林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狼群还活着。
“赵叔,您怎么看?”陈阳找到赵卫东。
赵卫东抽着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狼这东西,跟熊不一样。熊祸害庄稼,是为了吃;狼祸害牲口,不光为了吃,还为了练。一只狼学会了掏羊,就会带着一群狼掏。今天掏刘大柱家的,明天就可能掏老李家的,后天就敢掏合作社的。”
“那怎么办?”
“打。”赵卫东弹掉烟灰,“不打不行。但打狼比打熊难。狼聪明,奸诈,有组织。你打它一只,它记你一辈子。以后见了你,绕着走,不给你机会。”
“您打过狼吗?”
“打过。”赵卫东眯起眼睛,“三十年前,我跟老孙头的爹打过一次。那次是狼群祸害屯子,吃了三个孩子。全屯子的男人上山,追了七天七夜,打死了十一只狼,打跑了领头的老狼。从那以后,那一片再没闹过狼灾。”
“那领头的老狼还活着吗?”
“活着。”赵卫东叹气,“那畜生至少有三十岁了,成精了。它要是还活着,少说也有六十斤,站起来比人矮不了多少。”
陈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次面对的,不是一般的猎物。
陈阳当即决定:组织猎狼队,进山猎狼。
消息传出去,屯子里炸了锅。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更多的人害怕。
“狼可不能随便打,那东西有灵性。”
“就是,打了狼,其他的狼会来报仇。”
“那是封建迷信!”年轻人反驳,“狼就是畜生,有什么灵性?”
吵来吵去,最后陈阳拍了板:“打!必须打!不为别的,就为刘大柱家的二十三只羊,为以后不再有孩子被狼叼走!”
猎狼队很快组建起来。陈阳亲自带队,队员有周卫国、王斌、乌力罕、张二虎、赵卫东,还有五个年轻猎手。一共十个人,十匹马,五条猎犬,一只猎鹰。
出发前,赵卫东给大家讲注意事项:“狼跟别的猎物不一样。打熊,打中要害就倒了;打野猪,打不死会冲过来;打狼,打不中,它会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狼记仇,你今天打它,它明天就来报复。所以,要么不打,要么打死,不能留活口。”
“赵叔,狼打哪儿最要害?”王斌问。
“心脏和脑子。”赵卫东说,“但狼的脑子小,不好打。最好打心脏,从前腿后面打。另外,狼的皮厚毛长,普通猎枪可能打不透。得用独头弹,或者用步枪。”
陈阳带上了合作社唯一的一支步枪——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是周卫国从部队带回来的。这支枪威力大,射程远,是专门用来打大动物的。
进山了。刘大柱带路,沿着狼群逃跑的痕迹追踪。
狼的脚印很大,比最大的猎犬脚印还大一圈。赵卫东蹲下来查看,脸色凝重:“是老狼的脚印,至少十年的老狼。”
“十年?”
“不止。”赵卫东仔细端详,“你看这个脚印,前掌宽,后掌窄,爪尖磨损严重。这是老狼的特征。年轻的狼,爪尖锋利,脚印完整。这头狼,爪尖都磨圆了,少说也有十五年。”
十五年!陈阳倒吸一口凉气。这头狼在兴安岭活了十五年,得有多狡猾?
“跟着脚印走。”陈阳说,“天黑前找到它们的窝。”
追踪了整整一天,傍晚时,乌力罕的猎鹰发现了狼群的踪迹。
“在前面那个山谷里。”乌力罕指着前方,“黑旋风看见了一群狼,至少七八只,在一处岩洞里。”
陈阳让大家停下,自己带着赵卫东和王斌摸上前去查看。
山谷很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谷底有一条小溪。岩洞在半山腰,洞口不大,但很深。
“这个山谷,我年轻时候来过。”赵卫东低声说,“叫‘狼愁谷’。猎人进了这个谷,狼就得愁。反过来,狼进了这个谷,猎人就得愁。”
“为啥叫狼愁谷?”
“因为谷里风大,气味散得快。猎人进谷,狼闻不到人味,容易中埋伏。狼进谷,人站在山顶上,能看见谷里的一切,狼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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