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全场响起压抑的掌声——不敢大声,怕破坏气氛。
沈遂之站在台上,汗水已经浸透长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在做云手时,找回了二十几年前的记忆。
“沈老师,”一个年轻演员小声问,“张导这么严,您……”
“严就对了。”沈遂之抬头,笑了,“不严,怎么出好戏?”
《赤伶》的拍摄,是一场关于细节的战争。
张艺谋是统帅,他的眼睛是显微镜。每个场景,每件道具,每束光,每个人物的每个表情,都要经得起放大镜般的审视。
第三天,戏园日常戏。
群演们在台下喝茶聊天,要演出1937年春天北平最后的悠闲。张艺谋喊了十三次“卡”。
“第三排左边第二位老先生,你的茶碗端得太稳了。”他拿着扩音器说,“你是老票友,听了三十年戏,端茶碗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重来。”
“台侧那个卖花生的小贩,你的吆喝声太亮了。北平春天的下午,声音应该是慵懒的,带点沙哑。重来。”
“后台那两个学徒,你们擦戏箱的动作太用力了。戏箱是宝贝,要轻拿轻放,像对待情人。重来。”
拍到第二十条,当群演们终于达到张艺谋要的“生活质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收工时,演老票友的老演员对沈遂之说:“我演了四十年戏,没见过这么严的导演。”
沈遂之说:“所以他是张艺谋。”
第七天,赵丽颖的“白露”出场戏。
夜总会,白露为日本军官唱歌。一场戏,要演出风尘味下的风骨。
赵丽颖穿一身酒红色旗袍,烫着大波浪,上台时摇曳生姿。但张艺谋喊了九次“卡”。
“丽颖,你的眼神太清醒了。”他说,“白露这时候是微醺的,看世界要带一层雾。但不是醉,是装醉。这种分寸,要拿捏。”
“唱歌时,你的手指在桌上敲的节奏,和钢琴伴奏差零点三秒。要卡准,卡准才有味道。”
“最后那个转身,旗袍的开叉要露到大腿三分之二处——多一分太艳,少一分不够味。服装组,调整。”
拍到第十五条,当赵丽颖唱完《夜来香》,对着日本军官嫣然一笑,但眼底深处全是冰霜时,张艺谋点头:
“就是这个感觉——笑里藏刀。”
赵丽颖下台时,腿都软了。沈遂之扶住她:“还好吗?”
“还好。”她笑,“很多年没这么过瘾了。”
第十五天,林允儿的“川岛芳子”审讯戏。
这是全片第一个小高潮。川岛芳子在宪兵队审讯室审问裴晏之,两人用中日双语交锋。
林允儿穿日本军服,但化了精致的妆,坐在审讯桌后,像一朵带毒的罂粟。沈遂之被绑在刑椅上,脸上化着伤痕妆。
开拍前,张艺谋对两人说:“这场戏的关键是‘暧昧’。川岛芳子欣赏裴晏之的艺术,但又必须摧毁他的意志。裴晏之知道她是敌人,但又在她身上看到知音的影子。这种复杂的张力,要演出来。”
第一条,没过。张艺谋说:“太硬了,像审讯。”
第三条,没过。张艺谋说:“太软了,像调情。”
第七条,当林允儿用日语说完“裴先生,你的戏真美”后,伸手轻轻抚过沈遂之脸上的伤痕,然后用中文低声说“可惜,美救不了国”时——
张艺谋屏住呼吸。
镜头推近,捕捉到沈遂之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和林允儿眼中转瞬即逝的惋惜。
“卡!完美!”
那场戏拍完后,林允儿在休息室哭了。沈遂之递给她纸巾,她哽咽着说:“我很久……没演到骨头发麻的戏了。”
第二十三天,战争戏。
日本兵炮轰北平,戏园被炸。这是全片第一个大场面,动用了三百多名群演,爆破组准备了三天。
开拍前,张艺谋对所有人说:“这场戏,我要的不是壮观,是恐怖。是普通人面对战争时,那种最原始的恐惧。”
爆破点精确计算过——哪个柱子先倒,哪片瓦先落,哪个人被气浪掀翻时的角度,都要精准。
第一条,没过。张艺谋说:“群演跑得太整齐了,像排练。真正的逃难是混乱的,是本能的。”
第三条,没过。张艺谋说:“灰尘扬起的弧度不对。炮弹爆炸后的灰尘,应该是呈放射状扩散,不是均匀升起。”
第五条,当爆破点依次炸开,戏园在火光中坍塌,群演们惊恐逃窜,有个老太太(群演)真的被碎木划伤了手臂,但她没停,继续跑时——
“卡!过!”
张艺谋跑过去查看老太太的伤势,老太太摆摆手:“没事,导演,这样才真。”
那一晚,沈遂之在监视器里看回放,看着那些真实的恐惧,真实的绝望,忽然明白了张艺谋要的“真实”是什么。
不是演出来的真实。
是成为真实。
拍摄进入第二个月,沈遂之开始“人戏不分”。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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