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很好!”张艺谋说,“但还差一点。再来。”
第三次拍,沈遂之演出了艺术家的升华——他从头到尾没看日本人,只看着虚空,像在对着天地唱。他的声音不再只是声音,是山河,是岁月,是所有中国人的魂魄。拉引线时,他没有悲壮,只有安宁——像一个完成了最伟大作品的艺术家,可以安然离去了。
炸药引爆(特效),火光吞没了他。
镜头定格在他最后的表情——闭着眼,微笑着,像睡着了。
全场死寂。
三秒钟后,张艺谋站起来,声音哽咽:
“过!”
然后他补充:“这不仅是过了,是……成了。”
沈遂之从特效烟雾中走出来,脸上还带着那个安宁的微笑。工作人员想上前,他摆摆手,独自走到后台,在镜子前坐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戏妆花了,戏服破了,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东北那个破败戏园里,他对着同样破败的镜子,许下的愿:“总有一天,我要把戏唱给全世界听。”
现在,他做到了。
虽然不是在那个戏园,虽然不是唱给七个老人。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裴晏之,对得起……十六岁那个揣着五百块钱来北京的自己。
热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手很稳。
“累吗?”热巴问。
“累。”沈遂之说,“但很……酣畅淋漓。”
他用了这个词。
酣畅淋漓。
像憋了二十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像走了二十年的一条路,终于走到头了。
像做了二十年的一场梦,终于……梦醒了,但梦成了真。
八个月后,2019年11月,《赤伶》杀青。
杀青戏是老年女学生(归亚蕾饰)在新时代的剧院里,教孩子们唱《赤伶》。镜头从她脸上拉开,掠过台下学戏的孩子,掠过墙上的裴晏之照片,掠过窗外的高楼大厦,最后定格在蓝天白云。
“咔!”
张艺谋喊出最后一声。
全场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演员、工作人员、导演、制片——都静静地站着,像在完成一场漫长的仪式。
八个月,240天,从春天到冬天。
他们在怀柔的摄影棚里,重建了1937年的北平。
他们在五百多人之间,重现了那个时代的呼吸。
他们在173个角色里,注入了中国人的魂。
现在,仪式结束了。
韩三平第一个鼓掌。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从零星到连片,从压抑到爆发。有人哭了,有人拥抱,有人瘫坐在地上——八个月的精神紧绷,终于可以放松了。
沈遂之还穿着裴晏之的戏服,站在戏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
他看见热巴在哭,刘亦菲在哭,赵丽颖、林允儿、高圆圆、刘诗诗、杨幂、陈瑶……所有女人们都在哭。但她们的眼神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演过好戏后的满足,是突破自我后的骄傲。
他看见张艺谋在擦眼镜,这位六十九岁的导演,八个月里每天只睡四小时,此刻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看见韩三平在微笑,那笑容里有“这事成了”的笃定。
他看见自己——在戏台的镜子里,那个穿着戏服的男人,既是裴晏之,也是沈遂之。是二十三岁的戏子,也是三十五岁的演员。是过去,也是现在。
“沈老师!”一个年轻演员在台下喊,“说两句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遂之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八个月前,我站在这里,唱了第一句。八个月后,我还站在这里,唱完了最后一句。”
“这八个月,我重新学戏,重新做人,重新……理解什么叫‘位卑未敢忘忧国’。”
“我不是裴晏之,但裴晏之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戏曲是中国的一部分,就像1937年是历史的一部分,就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谢谢张导,谢谢韩董,谢谢所有编剧,谢谢每一位演员,每一位工作人员。这个戏,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现在,戏拍完了。但裴晏之的故事,刚刚开始——它会走进电影院,走进学校,走进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
“而这,就是我们拍这部戏的意义。”
掌声再次响起。
在掌声中,沈遂之深深鞠躬。
起身时,他看向台下的热巴和刘亦菲,用口型说:
“谢谢。”
谢谢她们陪他走完这段路。
谢谢她们在他人戏不分时,把他拉回来。
谢谢她们,让这场梦,有了重量。
杀青宴上,所有人都醉了。
张艺谋举着酒杯说:“我拍了四十年电影,《赤伶》是最难的一部,也是最好的一部。”
韩三平说:“这个戏,会改变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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