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换来对方枯瘦的手按在虎符胚料上,说了一句:“成不成,听天命,尽人事。”
姜云和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皮底下乌青一片,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眼白布满血丝,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淡黄色眼眵;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
瞳孔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映着虎符流转的幽光,映着稚鱼低头时垂落的几缕碎发,仿佛只要稍一移开视线,这方寸之间的奇迹便会悄然消散。
终于,稚鱼点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飞一只栖在虎首上的蝶;她轻轻把虎符放回锦盒里,盖子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清越如磬。
“哥哥辛苦啦。”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豆沙包——面皮暄软弹牙,内馅温热绵密,甜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连尾音都微微上扬,带着毫不设防的信任与依恋。
就为了她随口一句“要是有个信得过的凭据就好了”,他硬是拉起一帮人连轴转,图纸改了七八遍,从初稿的粗粝轮廓,到定稿的纤毫毕现。
每一条纹路都重新推演三遍;人瘦了一圈,下颌线愈发清晰。
锁骨凸得像要撑破衣领,袖口宽了一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份心意太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仿佛一块温润的暖玉贴着胸腔缓缓熨帖,烫得她鼻尖微酸、眼底发热,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姜云和长长吁了口气,胸膛随着呼气缓缓沉落,肩膀也彻底松懈下来,紧绷了整整一上午的筋骨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额角沁出的细汗被窗外斜照进来的春阳轻轻一拂,竟泛起微光。
“哥,等开拍那天,你得……”
稚鱼踮起脚尖,裙摆轻轻旋开一道浅青色的弧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将早已在心底推演过三遍的整套计划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连每个时辰的卡点、每句台词的停顿、每个眼神的落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姜云和望着妹妹那双滴溜乱转、忽明忽暗、闪着狡黠光的小狐狸眼,睫毛轻颤如蝶翼扑扇,眼角弯起时漾开细碎的光晕。
忍不住“噗”地笑出声,笑声低沉又温柔,像春水撞上青石,叮咚作响。
这满肚子鬼主意,七拐八绕、环环相扣,又毒又巧,还带着股子不讲理的灵劲儿——到底随了谁啊?
父亲端方持重,母亲温婉守礼,祖母更是连话都嫌多说一句的老佛爷……
他摇着头,嘴角却始终没落下半分。
“哥哥快回去歇着吧!”
稚鱼转身利落地从紫檀木雕花柜子里摸出个绣着银线流云纹的锦缎香囊,塞进他温热的手心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往后日子长着呢,风风雨雨少不了,妹妹可全指着您撑腰、替我挡雷、给我递刀递火、关键时刻替我兜底呢!您可千万得把身子养结实喽——夜里少熬神,饭要趁热吃,药汤子别偷偷倒掉,我可是派了紫苏盯着的!”
刚送走姜云和,茶还没喝上两口,舌尖刚尝到第二泡龙井的清冽回甘,紫苏就掀了竹帘快步进来,鬓角微汗,声音清亮:“秦掌柜来了,带了嫁衣的初样!”
“快请进来。”
这次不是绣好的成衣,而是用上等素色云锦裁出的嫁衣胚子,料子柔滑如水,光泽内敛,尚未施针,却已透出三分贵气与两分含蓄。
“您瞧瞧,这儿的余量够不够?”
秦掌柜左手捻着衣襟,右手用食指与中指并拢,比了比腰线位置,指腹轻轻按在那道未缝合的松量褶皱上。
腰身那里松出两个指头宽,不显空荡,反添轻盈,走路时衣摆如水波轻晃,裙裾微扬,人仿佛踏在浮云之上,一步一飘,似有风托着足踝徐徐而行。
换作从前,稚鱼穿衣服讲究的是贴身显形,腰线勒得寸寸分明,肩线挺括如刃,越紧越精神,越窄越飒,连袖口翻折的弧度都要精确到毫厘。
可现在呢?
肚子还没鼓起来,腰臀已经悄悄圆润了一圈,小腹软乎乎地隆起一痕柔和的弧线,臀线饱满丰润,连耳后那截颈子都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她点点头,准了秦掌柜的改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边缘,心里嘀咕:魏府的伙食真不是盖的,早膳四碟八碗、午膳六荤四素、夜宵还有燕窝银耳莲子羹,再这么吃下去,衣柜怕是要集体失业——新裁的裙子挂进去才三天,腰围就咬不住扣子了。
秦掌柜还得赶回去督工,临出门前,稚鱼趁人不注意,指尖灵巧一翻,已将一张折得方正、边角齐整的素笺悄然塞进他微茧密布的手心里。
“这是?”
他摊开一看——纸上墨线清晰,画着件样式精巧的红肚兜,图案是并蒂莲,两朵花蕊相对,莲叶交叠,线条柔韧含情。
看着普通,但仔细瞧:布料分明分成左右两片,呈弯月形,如两瓣初绽的莲花瓣,弧度流畅自然;中间串着一颗浑圆剔透的小珍珠扣子,光洁莹润,在窗下微光里泛着温润的珠光。
人一站直,腰线便被那弯月布片温柔掐住,恰如藤蔓缠枝,不勒不坠;人一弯腰,两片布便如活物般自然拢合,严丝合缝,妥帖伏帖,又隐隐透出几分欲掩还休的风流韵致。
秦掌柜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眉目利落,素来见惯锦绣风月,可光是脑子里过一遍那画面——玲珑腰肢一动、布片随势收拢、珍珠轻晃、莲影摇曳——鼻尖竟真有点发烫,耳根悄悄漫上薄红,差点冒出热气来。
稚鱼凝神注视着她将那张图纸仔仔细细地抚平边角、一层层对齐折好,再郑重其事地塞进贴身的衣襟深处;指尖微颤,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仿佛收进去的不是一张薄纸,而是一枚烫手却不敢撒手的活命符。
稚鱼自己也跟着脸一烫,耳根子微微发麻,像被初春的柳枝尖儿悄悄刮了一下,又痒又酥,连喉头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可好刀得配好鞘啊——这身“战衣”还没上身呢,稚鱼便已暗自盘算起来:沈鹤鸣此人惯会藏锋敛锐,嘴上说得滴水不漏,手上却未必真肯松口;若真要借他之势压住外头那些豺狼虎豹。
喜欢通房娇骨魅惑,疯批戾侯找上门请大家收藏:(m.zjsw.org)通房娇骨魅惑,疯批戾侯找上门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