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苏大人?”张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恭敬,“末将失礼!不知是苏大人在此,让这几个溃兵搅扰了!”
“张校尉不必多礼。还要多谢张校尉出手解围。”苏清河道。
“分内之事。”张贲摆摆手,看了一眼苏清河三人狼狈的样子,尤其是他们空空如也的马褡裢和干瘪的水囊,问道,“苏大人这是……要回燕郡?怎会在此,还遇上这几个腌臜泼才?”
“萨水兵败,与大军失散,侥幸逃出。”苏清河简单说道,没有提及太多细节,“正欲西归,不想在此遇险。张校尉这是……”
“末将奉命,收拢溃兵,探查辽水对岸敌情。”张贲叹了口气,脸上刀疤也随着抽动了一下,“这一路收拢了百十号人,也杀了几股不开眼、想趁乱劫掠的兵痞。方才在坡上看到这边有马,又有争斗,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是苏大人。”
他看了看苏清河苍白的脸色和身上多处包扎的伤口,道:“苏大人伤势不轻,此地也不安全。末将营地在西南五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坳,有些许粮草药品,大人不如随末将去暂歇,处理下伤势,再作计较?”
苏清河略一沉吟。这张贲看起来不像有诈,而且他们现在也确实需要食物、药品和安全的栖身地。“如此,有劳张校尉了。”
“不敢。大人请随我来。”
张贲让人牵来几匹缴获的、还算完好的马(从疤脸汉子一伙那里得来的),让苏清河三人骑上,自己带着队伍,押着俘虏,向着西南方向行去。
路上,苏清河从张贲口中,得知了更多萨水兵败后的情况。
宇文述在兵败当日,只带了数百亲卫,抛弃三十万大军,一路狂奔,早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三十万大军,被高句丽名将乙支文德分割包围,各个击破,战死、淹死、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被俘者亦以万计。真正能逃过辽水的,十不存一。高句丽骑兵正在辽水东岸大肆搜捕清剿残余隋军,暂时还未大规模渡河,但小股游骑越境袭扰,已是常事。
“朝廷……可知此败?”苏清河问。
张贲苦笑:“如此大败,如何能不知?只怕战报早已以八百里加急送回去了。只是……”他压低了声音,“末将听闻,宇文述逃回去后,可能会将败因推给天气、地形,甚至……推给某些‘作战不利’的将领。”
苏清河眼神一冷。推卸责任,嫁祸他人,果然是宇文述一党的做派。只是不知,这次又会有谁成为替罪羊。
“张校尉收拢了多少溃兵?”
“零零散散,约有三百余人,多是各军打散了的。人心惶惶,粮草也所剩无几,从昨日开始,就已断粮,只能靠挖些野菜,打点野物,勉强吊着命。”张贲眉头紧锁,“末将派人往燕郡方向探查过,沿途屯堡皆空,据说燕郡守军也紧张,紧闭城门,只收容有编制的溃兵,像我们这样的散兵游勇,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燕郡未必会开门接纳他们这些“来历不明”的溃兵,尤其在他们粮草断绝、还可能引来高句丽追兵的情况下。
苏清河沉默。这才是溃败之后,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活下来的,不仅要面对敌人的追杀,还要面对自己人的冷漠、猜忌,甚至……清洗。
“先到营地再说。”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五里路很快走完。张贲的营地设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用砍伐的树木和石块勉强围了一圈矮墙,里面搭着几十个歪歪斜斜的窝棚。三百多号溃兵,或坐或卧,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看到张贲回来,尤其是看到还带回了三匹马,一些人的眼睛里才闪过些许微弱的光。
营地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些看不清内容的、稀薄的糊状物,散发出一种野菜和少量杂粮混合的、寡淡的气味。
“让大人见笑了。”张贲有些赧然,“就剩这点家底了。野菜是兄弟们刚挖的,杂粮是前日从一个废弃的屯堡角落里刮出来的,混在一起,勉强能果腹。”
苏清河看着那锅清汤寡水的“饭”,又看了看周围溃兵们麻木而饥饿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大隋的精锐?这就是远征高句丽的王师?如今却像野狗一样,在这荒山坳里,为了一口野菜糊糊挣扎求存。
“有劳张校尉,给我们也来一碗吧。”苏清河在篝火边坐下,对陈主簿和钱主事点点头。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许多,接过张贲亲兵递过来的、缺口陶碗里那点温热的糊糊,小口小口,却急切地喝了起来。
苏清河也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差,粗糙的纤维刮着喉咙,几乎没什么咸味,更别提油水。但这口热食下肚,那火烧火燎的胃,总算得到了一丝抚慰。
“张校尉接下来有何打算?”苏清河边喝边问。
“末将想带兄弟们去燕郡。”张贲也端着一碗糊糊,蹲在苏清河对面,“只是……如末将方才所说,燕郡未必肯开城门。而且,高句丽游骑神出鬼没,带着这么多兄弟,行动迟缓,目标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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