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交叠的手上,红毯尽头的风停了,音乐也歇了。宾客们屏住呼吸,连沈凌越偷偷举起的手机都忘了点录制。判官站在前排,名册合上,指尖搭在录音法器边缘,却迟迟没启动。
云清欢低头看了眼袖口。小罗盘藏在恒温袋里,贴着手臂微微发烫——不是预警,是三哥说的“稳定信号”。她吸了口气,抬眼只看向墨言。
他先动的。
掌心摊开,一枚戒指静静躺着。戒圈泛着幽光,像是把地底最深的夜色熔成了金属,戒面刻着细密符文,触手生温。
“它护过无数亡魂。”他声音不高,刚好落进她耳朵里,“今天起,只护你。”
她眼眶有点热,左手慢慢伸出去。就在他要替她戴上时,她忽然缩回手,笑了。
“等等。”
全场一静。
她抬手从发髻边取下一支玉簪,轻轻一挑,藏在内层的桃木戒指滑了出来。木头边缘有些毛糙,能看出手工打磨的痕迹,戒身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墨”字。
“这个。”她举起来,声音清亮,“抓过九十九只迷路小鬼,验过十八个冒牌道士,还在柴房熏跑过一只偷吃供果的黄皮子。”
底下有人笑出声。
她看着墨言,眼里闪着光:“今天,换人来抓我。”
他愣了下,随即笑开,眼角都弯了。
两人同时伸手,交换戒指,缓缓套上对方无名指。地府灵气凝成的戒圈贴上皮肤那刻,轻轻震了一下,像心跳对上了拍子。桃木戒指卡在指节处,她帮他轻轻推了上去,指尖蹭过他的骨节。
“有点紧。”她说。
“嗯。”他握了握拳,“正好,跑不掉。”
她笑,正要回嘴,忽然察觉腕间一颤——桃木手链晃了晃,发出极轻的“咔”一声。不是警告,是共鸣。她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抬高了些,让他看见那枚粗糙的木戒。
他低头看,也抬起手,两枚戒指靠在一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弧闪过,像是电流碰上了静电。
底下人群开始低声议论。
“刚才那道光你们看到了吗?”
“是不是法器激活了?”
“清欢大人这婚戒还能联动?”
沈凌薇在后台小声嘀咕:“我就说加个能量耦合设计……”
沈凌琛听见了,皱眉:“谁允许她在婚戒里加阵法接口的?”
“你妹自己焊的。”沈凌越一边回放视频截图一边说,“放大看,木头上有个微型导灵槽。”
没人上前打扰。谁都知道,这一刻不能打断。
云清欢的目光重新回到墨言脸上。他也在看她,眼神沉得像井,里头全是她的影子。她忽然觉得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掌声、私语、快门声,全都模糊了,只剩下他呼吸的节奏,和戒指上传来的温度。
她想起六岁那年,两人蹲在道观后山削桃木扣。她刀工不好,划破了手指,血滴在木头上,墨言二话不说也划了一下,两块木头拼一起,说:“结拜兄弟,生死同命。”
那时她信了。
现在她知道,他一直想当的,从来不是兄弟。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穿裙子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点头:“粉色碎花,你嫌热,非要把裙摆剪成短裤。”
“那你呢?第一次见我穿道袍呢?”
“三岁,在师父脚边打滚,道袍穿反了,领子卡在脖子上,哭得满脸泪。”
她笑出来:“那你早该知道,我这个人,规矩捆不住。”
“我知道。”他嗓音低了些,“所以我不要你守什么规矩。我要你永远像现在这样,看见我就笑。”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攥紧了些。他回握,力道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远处传来布谷鸟叫,是沈凌越用音响放的。他小声跟旁边人解释:“这是我妹小时候最喜欢的起床铃。”
没人笑他矫情。
云清欢眼角有点湿,但她忍住了。她不想让妆花,更不想错过此刻他的表情——他眼尾微微泛红,嘴角压着,像是怕笑得太明显,可那点克制反而显得更真。
“你说……”她忽然又开口,“以后我们吵架了,谁先低头?”
他答得飞快:“我。”
“要是我错了呢?”
“我还是我。”
“要是你犯浑呢?”
“那你打我。”他顿了顿,“但别摘戒指,它会记仇。”
她噗嗤一声,抬手捶他肩膀一下。他顺势抓住她手腕,把人往近处带了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清欢。”他叫她名字,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而是沉沉的,像把什么重要东西交出来,“我不是非要你进地府当太子妃。你要留在人间,我就留下;你要去捉鬼,我就提灯;你要开算命摊,我给你收钱。我只问一句——你愿意让我一直在你身边吗?”
她仰头看他,很久,然后点头。
“我愿意。”她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每年七月半,你得陪我去道观上香。不许装忙,不许调班,不许让小鬼代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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