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之首的荀彧率先出列,他眉头微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解:“主公,彧深知迎奉天子之重。然我军方定兖州,元气未复,仓廪尚虚。”
“此时远征颍川,是否过于急切?若师出无名,恐惹关东诸侯疑忌,若因此与袁本初生出嫌隙,岂非得不偿失?”
荀彧身为汉臣,自然是大力支持迎奉天子的,只是他考虑的是稳固根基与外部关系。不若以骑兵为锋,轻骑迎奉天子,等仓廪充实之后再占据颍川乃至整个豫州。
老成持重的程昱也附和道:“文若所言甚是!兖州新定,民心未附,吕布虽走,其患未绝。此时大军西进,若后方生乱,如袁术之流趁机来攻,如之奈何?”
武将之中,沉稳的曹仁也面露疑虑:“主公,颍川黄巾虽非强敌,然其众盘踞多年,熟悉地形。我军长途奔袭,若不能速胜,恐成僵持,徒耗钱粮兵力。”
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反对和疑虑的声音。所有人都觉得,此刻休养生息才是上策。
曹操静静地听着,目光却愈发锐利。
待众人声音稍歇,他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诸君之见,操岂不知?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再次重重地点在颍川:“文若担心根基,岂不知得颍川,便是为兖州加了一道西面最坚固的屏障?”
“仲德担心后方,可知唯有拿下颍川,打通迎驾之路,我等方能名正言顺,以天子之诏安定四方,令四方诸侯投鼠忌器。子孝担忧战事,我兖州百战精锐,莫非还怕一群打家劫舍的流寇不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天子蒙尘,社稷危殆!我曹孟德既为汉臣,岂能坐视不理,只顾自家休养?”
“此非仅为地盘之争,实乃大义所在,更是我兖州生死存亡之机!若让袁术,乃至张杨之辈抢先迎得天子,我等皆成天下笑柄,兖州亦危如累卵!”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勤王”的大旗高高举起,瞬间压倒了所有“休养生息”的务实考量。
一直沉默的毛玠,此刻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他当初便进言“奉天子以令不臣”,此刻立刻出列支持:“主公英明!玠以为,出兵颍川,正当其时!名正言顺,利在千秋!”
曹操满意地点头,不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直接点将。
“夏侯渊!于禁!”
“末将在!”二将慨然出列。
“命你二人为先锋,率领本部精兵,即日出发,兵发颍川!给我以雷霆之势,扫清何仪、何曼等辈,拿下阳翟、许县诸城!可能办到?”
夏侯渊性如烈火,当即抱拳:“主公放心!些许毛贼,末将定将他们一举荡平!”
于禁沉稳,亦沉声道:“禁,必不辱命!”
曹操又看向其他人:“其余诸将,整备兵马粮草,随时听候调遣!文若、仲德,兖州内政及粮草筹措,便托付二位,务必确保前线无虞!”
荀彧与程昱对视一眼,见曹操心意已决,且理由“充分”,便也不再反对,躬身领命:“谨遵明公之命!”
兴平三年初冬,金陵!州牧府后园,暖阁之中!
窗外寒风渐起,阁内却因炭火烧得正旺而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
蔡琰正抚弄着琴弦,流淌出一段清越的曲调;甄姜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是一件缝制到一半的孩童冬衣;张宁与黄蝶、马姝则陪着陈珩的一双年幼的儿子和蹒跚学步的女儿在厚厚的地毯上玩耍,小家伙们发出清脆的笑声,试图去抓母亲手中晃动的彩色布偶。
陈珩斜倚在软榻上,看着这温馨一幕,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意,仿佛外界所有的烽火连天、尔虞我诈都与此处无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如同铁塔般的典韦出现在门口,他先是恭敬地朝内里的诸位夫人点了点头,然后才压低他那洪钟般的声音禀报:“主公,王越先生在外求见,说有要事!”
几乎是瞬间,陈珩眼中那抹闲适慵懒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清明。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对着妻妾们投来的目光报以安抚的微笑:“有政务要处理,我去去便回!”
蔡琰的琴声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地接上,只是旋律中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甄姜轻声嘱咐:“天寒,披上大氅。”张宁则将试图跟着父亲跑开的小儿子轻轻揽回怀中。
陈珩一边穿戴,一边已大步流星地随着典韦向外走去。
从温暖如春、儿女绕膝的后园,到即将商议天下大势、杀伐决断的书房,这短短的路径,便是他生活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每一次转换,他都无比迅速而自然,因为这就是他选择,也必须肩负的道路。
片刻后,书房内,王越手中捧着一份情报,神情肃穆:“主公,兖州急报,飞鸽传书!”
陈珩放下书简,接过这一卷已经翻译后的情报,情报上的内容正是曹操派遣夏侯渊、于禁出兵颍川。
见陈珩看过之后,王越眉头微蹙:“主公,颍川乃咽喉之地,若让其轻易得手,势力西扩,恐对我不利。我们是否需要……?”他的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确,是否要暗中阻挠?或分一杯羹?
陈珩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笃定:“不必!曹操想当这个‘忠臣’,就让他去当。他想去啃颍川那块骨头,也由得他去。我们,看戏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掠过颍川,最终落在了汝南郡。
“王越。”
“属下在。”
“你立刻派人飞鸽传书往汝南,通知龚都和刘辟。”陈珩的手指在汝南郡的位置点了点,“告诉他们,若是颍川的何仪、何曼兄弟被夏侯渊击溃,带着败兵前来投靠,务必敞开大门,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块地盘休养生息,但要记住,必须打散编制,慢慢消化,不可让其自成一体。”
王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属下明白!此举既可增强我方在汝南的势力,又能卖个人情给黄巾残部,日后或可收为己用!主公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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