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死寂。萧十三和李岩都看向晚棠,等待她的决断。
晚棠却走到墙边,仰头看向悬挂的大胤疆域图。她的目光从江南水乡移到北境荒漠,手指沿着长城防线缓缓滑动,最终停在雁门关的位置。
“不能从金陵调兵。”她忽然道。
“王爷?”李岩惊道,“若不调兵,雁门关如何守住?”
“金陵的兵,不能动。”晚棠转身,语气斩钉截铁,“顾氏余党未清,江南局势未稳,此刻调兵北上,无异于给那些蛰伏的逆贼可乘之机。”
她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空白奏折,提笔疾书:“传令:命河北节度使刘武,率本部三万兵马,即日驰援雁门关。命山西节度使王贲,抽调两万精兵,从侧翼包抄漠北三部。命陇右节度使陈远,严守河西走廊,防夷狄西窜。”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她将命令递给李岩:“八百里加急,今日必须送出。”
李岩接过,却仍有疑虑:“王爷,刘武、王贲、陈远三人,皆是先帝提拔的寒门将领,对朝廷忠心不二。但……他们手中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八万。漠北三部虽只有五万骑兵,但皆是悍勇之辈,且熟悉地形,善打游击。正面硬碰,恐难速胜。”
“谁说要正面硬碰?”晚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传密令给刘武:援军到后,不必急于出战。雁门关易守难攻,只要粮草充足,守上一个月不成问题。届时,漠北骑兵久攻不下,必生急躁。待其士气低落、粮草不继时,再联合王贲部前后夹击。”
她顿了顿,又道:“再传密令给王贲:他的两万人,不必全部投入正面战场。分五千精骑,绕道阴山,直扑漠北三部老巢。他们既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端了他们的老窝,看他们还敢不敢在雁门关外逗留。”
李岩眼睛一亮:“王爷此计甚妙!只是……绕道阴山,路途险峻,且需穿过突厥部落的领地。若被发觉……”
“所以才要‘密令’。”晚棠看向萧十三,“龙影卫中,可有人熟悉北境地形?”
萧十三沉吟片刻:“有三人是北境边军出身,其中一人曾随商队走过阴山小道。”
“派他们去,护送王贲的五千精骑。”晚棠道,“告诉他们:此行凶险,但若成功,便是奇功一件。朝廷不会亏待勇士。”
“是!”
李岩和萧十三领命退下。暖阁中又只剩晚棠一人。
她坐回案前,却再无心批阅奏折。目光落在桌角那盆梅花上——是清辞生前最爱的“绿萼”。花期已过,花瓣零落,只剩枯枝在瓷盆中伸展,倔强而孤独。
晚棠伸手,轻触那枯枝。指尖冰凉。
“你看,我又要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过,为君者,当以仁治天下,少动干戈。可如今……北境烽烟又起,江南余孽未清。我若不动刀兵,这江山如何守得住?”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亮烛火。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孤单而巍峨。
“王爷,”宫人轻声禀报,“姜司药求见。”
“请。”
姜司药走进来,手中提着药箱。她比三个月前消瘦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清辞的死,对她的打击不亚于晚棠。
“该换药了。”姜司药打开药箱,取出纱布和药膏。
晚棠默默解开衣襟。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尚未愈合——是那日为清辞挡箭留下的。箭上虽无毒,但伤及筋骨,愈合极慢,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
姜司药仔细清洗伤口,敷上新药。她的动作很轻,但晚棠还是疼得蹙眉,额角渗出细汗。
“王爷今日又过度劳神了。”姜司药叹道,“伤口愈合本就不易,若再不静养,恐留病根。”
“无妨。”晚棠咬牙忍痛,“北境战事紧急,江南百废待兴,我哪有时间静养。”
姜司药包扎好伤口,却没有立即离开。她看着晚棠,欲言又止。
“姜姨有话直说。”晚棠系好衣襟,语气温和了些。这三个月,姜司药是她身边唯一敢直言劝谏的人,也是唯一能让她稍稍卸下心防的人。
“王爷,”姜司药低声道,“先帝临终前,曾交给我一样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到晚棠面前。
晚棠接过。锦囊是素白色的,绣着简单的兰草图案——是清辞的手艺。她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笺,和一支已经干枯的梅花。
纸笺上,是清辞的字迹:
“晚棠,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了。别哭,你答应过我的。
这江山,如今交到你手里。我知道,你会做得比我好。你比我坚毅,比我果决,也……比我更懂得忍耐。
但有几句话,我想嘱咐你:
第一,新政要继续,但莫要心急。十年不成,就二十年。我们这代人做不到的,交给下一代。只要方向对了,慢一些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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