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指针,在聂卓臣的瞳孔里跳动。
今晚,整座城市的情侣都在缠绵,唯有他,坐在这光线幽暗的客厅里,对着落地窗外的霓虹光海喝光了佐牛排的红酒,再抬头看向时钟的指针,好像凝固了。
他多希望,时间也能凝固。
可是,不是现在,而是在几个月前,至少,是在他从酒会上回来,把阮心颜从楼梯上推下来之前……
他从来没有过后悔的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事,哪怕犯过错,凭他的头脑,他的手段,也都能够弥补,挽回。
只除了,阮心颜。
这几个月下来,他才发现,不管他温柔也好,暴戾也罢,甚至不管他做什么,阮心颜也再不会露出刚来到这里时会对自己露出的温柔,倾心的笑容。
面对他,她只有平静,只有淡漠,只有……敷衍。
她敷衍得,不肯多问一句,不肯多看他一眼,连睡觉,也没有告诉他一声——甚至,她没有反锁。这种毫不设防的漠然比任何抗拒都更锋利,无声的切割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酒精在血管里烧出灼痛,让他越发的难以忍受。
不行!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敷衍过去,至少今晚,不行!
想到这里,他丢开了手中的水晶杯,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聂卓臣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那扇门,门把冰冷,轻轻一拧就开了——果然。
月光下,她侧躺着,背对着他。
蜿蜒的曲线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灰色的,梦幻般的光晕,她呼吸平稳,长发散在枕上,看起来那么安宁,安宁得让人发疯!
“阮心颜。”
没有回应。
但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睡着!
聂卓臣几步上了床,阴影笼罩上她的身体,酒精和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他的胸腔中冲撞,令他呼吸沉重,“看着我!”
“……”
床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可寂静的夜晚,她的呼吸明显也乱了。
“我要你看着我!”
聂卓臣伸手抓着她的肩用力的搬过来压在床上,阮心颜被迫面向他。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睫毛颤了颤,眼神却仍然淡漠:“很晚了。”
又是这敷衍的口气,好像恨不得能一把将他推到千里之外!
聂卓臣俯身,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将她困在床垫和身体自己,浓重的酒气与他的体温一起压下,阮心颜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战栗,可眼神中除了戒备,仍然只有淡漠,苍茫无际的淡漠。
聂卓臣说:“今天是情人节。”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仿佛砂纸磨砺过喉咙。
“是昨天,”
阮心颜平静的说:“已经过了十二点,情人节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凌晨。”
聂卓臣说:“你怪我没有回来,是吗?”
在他炽热的目光中,阮心颜垂下眼,眼神淡漠,口吻更加冷淡:“我累了。让我睡,好吗。”
理智之弦瞬间绷断!
聂卓臣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不,那不是吻,是撕咬,和那天晚上令彼此遍体鳞伤的时候一样。他攻城略地般侵入,像要证明什么,又像要摧毁什么。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后退,另一只手扯开她睡袍的系带。
阮心颜颤抖得更厉害了,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他的粗暴。
然后,他尝到了铁锈味。
他稍稍退开一些,借着月光看见她下唇又破了一道小口,血珠正缓慢渗出来。
又和那晚一样。
可这一次,她没有激动,没有反抗,没有回咬,甚至没有抹去那枚血珠,沉默了一会儿才木然的说:“聂卓臣,我真的很累了,求你。”
说完,她就像刚刚被卷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似得,连推开他都没有,就只在他的身下转过身,拉好被子。
“让我睡吧。”
就这样。
聂卓臣喘着粗气,看着身下的女人,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好像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墙壁,她不在乎他的情绪,不在乎他是否愤怒,不在乎他有多痛苦,也不在乎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深夜闯进她的房间。
她只是累了……
那股支撑着他的戾气突然泄去,留下巨大而冰凉的空洞。他想抓住什么——她的手腕、她的肩膀、她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最终只是颓然松开手。
他默默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到她身后,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阮心颜的身体只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睡吧。”他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发丝里,声音闷哑,“明天……明天再说。”
她没有回应,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仿佛身后这个几乎要勒断她肋骨的男人只是一床厚重的被子。
聂卓臣睁着眼,在黑暗中凝视她颈后那一小片皮肤,哪怕在黑暗中也闪烁着莹白的光。目光移动,从颈项慢慢移到了她的肩膀——他想起了第一次,两个人的第一次之后,她蜷缩在楼上卧室的大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好像那样就可以保护自己,却笨拙的露出后背的一抹雪白。
那么可怜巴巴,像惊弓之鸟一样的她,却在没多久之后,就向自己表白了。
可现在,她什么也不露出来,她的周身,都是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始终看不到她的内心,听不到她的真话,明明怀里还抱着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可她的心,却在离自己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血的味道还在舌尖,那是她的血,或许也有他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内里溃烂出血。他收紧了手臂,好像要把她的身体完全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抗议。
就这样吧,至少此刻她是真实的,温热的,无法逃离的。
哪怕她表达的只有沉默和疲惫,哪怕她给出的只有敷衍和淡漠,但至少,她人,还在自己的怀里。
聂卓臣闭上眼睛,听着客厅里的时钟一步,一步的走着。
情人节过去了,越走越远……
他闭上眼睛,在属于她的气息和血腥味里,坠入一片布满裂痕的黑暗,而怀中的身体始终没有回暖,就像那个破碎之后,不论如何也粘合不回去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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