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药庐的院门刚染上一层淡金,姜明璃已立于廊下。她手中握着一块新刻的木牌,刀锋未收,最后一笔“南岭村”三字深陷木纹之中。风从檐角掠过,吹动她袖口磨出的细线,也掀起了墙边那幅布幅的一角——“女子可学、可医、可言、可立”。
昨日埋下的局,今日该收了。
她将木牌递给等候在旁的村妇:“送去南岭村李家嫂子手中,告诉她,联络人之位,只等她点头。”
村妇接过,低头退下。
姜明璃转身步入前院,长桌早已摆好,桌上摊开几张纸:一张是昨夜从后巷取回的“六村共誓”告示,另一张是从“隐名诉箱”中抽出的控诉信,字迹颤抖,写着“周氏逼我按印,不从便泼粪于门”。还有几份村民笔迹样本,是她派人连夜收来的。
她未言语,只朝守在门口的陈伯轻轻点头。
陈伯会意,立刻敲响门侧铜锣。三声落罢,药庐前渐渐聚起人影。有来看热闹的,有踟蹰不前的,也有径直走来的。几个曾被母亲拽走的妇人躲在人群后头,偷偷往里张望。
姜明璃走上台,高举告示。
“你们都认得这纸吧?”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面写着‘六村百姓共誓,拒入药庐’,还盖了红指印。可我要问一句——你们当中,谁亲自签了名?谁亲眼见人按了手印?”
人群静了下来。
无人应答。
她放下告示,拿起那份控诉信:“写信的人不敢留名,怕遭报复。她说,三天前南岭村周氏挨家挨户收名字,逼主母们在纸上按印。有人不肯,第二天家门口就被倒了粪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再问一遍——你们当中,有谁是自愿签字的?站出来,当面说给我听。”
依旧无人出声。
她将控诉信贴在告示旁,又取出那些笔迹样本,一一铺开。“你们瞧瞧,这些签名,起笔顿挫如一,收尾拖曳如出一辙。红指印大小几乎一致,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真要是十几个人各自按的,怎会这般整齐?”
她指向其中一处:“这个‘吴’字,连转折处的墨晕都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写的。”
台下开始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还真是……我家婆娘说那天根本没见人来收名。”
“我叔家也说是周嬷嬷亲自上门,非让按不可。”
“她说不按就是不守妇道,还要连累子孙……”
姜明璃静静听着,未加打断。待议论声渐起,她才开口:“所谓‘共誓’,不过是几个人捏造出来吓人的幌子。她们打着‘纲常’的旗号,实则怕的是——女人识了字,懂了理,不再听她们一句话就吓得缩头闭户。”
她抬手指向墙边布幅:“她们怕的是这八个字——女子可学、可医、可言、可立。因为一旦我们能站出来,她们就再也压不住人了。”
人群彻底安静。
片刻后,一个拄拐的老妇颤巍巍走出人群:“姜娘子……我按了印。我不识字,周嬷嬷说这是‘保平安’的文书,我就按了。昨儿听说是反对药庐,我心里一直不安。今早我儿子骂我糊涂,可我不想装傻了。”
她走到桌前,指着其中一个红印:“这就是我的手印。我认得,我那天手抖,按得偏了。”
姜明璃看着她,点头:“您肯说出来,就是清醒的开始。”
老妇抹了把眼角,退回人群。
又有两人陆续上前,承认自己是被迫按印,甚至不知纸上写的是什么。其中一人竟是周氏亲侄媳,低声道:“婶子说,若不说药庐坏话,就不让我男人去镇上做工。”
姜明璃将这些供述一一记下,命人抄录存档。
她最后看向那张告示,轻笑一声:“你们拿假民意压我,我就拿真证据破你。从今往后,这张纸就钉在墙上——‘伪名联署,欺世惑众,此据为证。’谁若不服,尽管来辩。”
说完,她亲自命人取来铁钉,将告示牢牢钉在院墙之上。旁边另挂一块木牌,写着那八个大字,墨色如血。
围观者久久未散。
有些人原本抱着看笑话的心思而来,此刻却沉默地站着。几个孩子蹲在墙边,用树枝照着手册上的字一笔一画描摹。两个曾被母亲拽走的女孩悄悄折返,在角落翻开《防寒病手册》,低声念着:“艾草性温,归肝脾肾经……”
姜明璃没有再登台。
她退至廊下,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嫂已开始今日的课程。她站在长台前,手里拿着一束晒干的艾草,声音洪亮:“昨天有柳河屯的姐妹来说,她家嫂子难产,男医迟迟不到,急得家人团团转。后来想起咱们课上学的催产穴位,她丈夫按着图试了试,竟真的顺了气,母子平安!今早那家人送来一碗红糖水,说是谢礼。”
众人哗然。
“真的管用?”
“那不是歪门邪道?”
“我婆婆说女子行医要遭天打雷劈……”
刘娘接话:“天打雷劈没见着,活命的事倒是真发生了。你们想想,男人能时时守在产房外?可我们女人能!我们学了医,不仅能救自己,还能救邻里。这不是功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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