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唐震低头看着她。它的头歪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只猫在看一只被自己拨翻在地的老鼠。那个动作不是好奇。是评估。是确认猎物还有多少挣扎的余地。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异化张姐拼命往后蹭,背撞上了反应釜冰冷的铸铁底座,无处可退。她仰起头,对着那张额角隆着骨板、竖瞳里没有任何温度的脸,发出一声最后的、用尽全身力气的绝望尖叫——那声音从粗粝的喉管里挤出来,被层层叠叠的尖牙堵成碎片,溅在空气里像一把碎玻璃。
异化唐震的嘴角裂开了。不是咆哮,不是示威。是笑。一种从脊椎骨深处涌上来的、不属于唐震的冰冷愉悦——它喜欢这个。喜欢骨头脱离关节时的闷响,喜欢鳞片被撕开时那一声轻微的裂帛,喜欢猎物在爪下从反抗变成挣扎、从挣扎变成抽搐、从抽搐变成一动不动。它喜欢这一切。但她叫得太大声了。它不想听了。
它的两只手攀上她的头颅两侧,拇指抵进太阳穴的鳞片空隙,往下按。她整个身体拼命翻滚扭打,指甲在它的手臂上刮出一道道白痕。它压着她不动如山,骨板隆起的额角下那双蛇瞳一眨不眨,嘴角有唾液拉丝滴下来,滴在她脸上。
然后它往下撕。
皮肉、鳞片、气管、筋腱一起被扯开的声响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了好几秒。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闷响——像是有人把一块湿布撕开,又像是胶皮管被从中间扯断。她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它还没停。它的手插进她的胸廓,把肋骨往两边掰开——不是一根一根掰,是整片往外翻,像开一扇铰链生锈的铁门。然后它把手伸进去,把一团一团青黑色的东西从胸腔腹腔里挖出来,扔在地上。鳞片碎片、碎骨、碎花布衫的布条,在血泊里堆成了一座还在冒热气的小山。
从头到尾,异化唐震没有发出过一声咆哮。一声都没有。只有那种均匀的、沉重的喘息,和猎物被拆散时关节崩断的脆响。它不是愤怒。它不在乎。杀意不需要吼叫,需要专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像捕食者。
车间里安静下来。血从鳞片上往下滴的声音清晰可闻。异化唐震蹲在那一堆碎肉面前,浑身浴血,鳞片上挂满了碎鳞片和内脏碎片。它缓缓抬起头,竖瞳锁定车间深处那条通往暗河的走廊。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满足的闷哼。
它在闻。它闻到了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候,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鞋底碾过砂石和碎玻璃,咔,咔,咔。不急不缓,一步是一步。
一个精瘦的老人从黑暗里踱出来。花白头发随便扎了个道髻,灰布道袍洗得发白,领口敞着,腰间挂一枚朱砂铜印,胯骨边晃悠着一只旧葫芦。他跨进这间血洗过的车间,步子顿了一下——目光从地上那堆碎尸扫到那条被掰断倒插在铁桶里的手臂,从满地碎鳞扫到被撞凹的反应釜,最后落在那头浑身覆满青黑蛇鳞、额角骨板隆起的怪物身上。
“要了命了。”
他喃喃了一句,眉头拧紧,伸手摸向腰间的铜印。
“不是煞傀。煞傀没这个体量。”
异化唐震转过头,竖瞳对上了他的眼睛。它站了起来——脊椎一节一节往上弹,大腿在鳞片下绷紧,利爪在地面刮出白痕。站着比老人高出一截。
老人没有退。他右手摸向腰间那枚朱砂铜印,左手随便掐了个诀,沾着雨水的花白眉毛往上一挑,语调不急不缓,带着点四川口音:“孽畜——本道龙虎山张玄灵,云游四海,没想到在这撞上你这么个东西。有些棘手。”
他嘴上说着棘手,口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怕的意思。那双老眼在昏暗的车间里亮得发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的弧度:“不过要是连你都收拾不了,贫道这四十年云游就算白走了。”
怪物没有听懂。但它听出了这个声音里那种不把它当成威胁的底气。喉咙深处炸出一声更狂暴的咆哮,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黑鳞长矛扑了过去。
张玄灵没退。他的手指从怀里捻出一张黄符,抖腕,符纸在空中无风自燃,烧成一道蓝白色的雷光——雷符。道家五雷正法的外围禁术。那道雷光在异化唐震扑到半路时轰然炸开,蓝白色的电弧从它肩胛骨蹿到指尖,从膝盖蹿到脊椎。它整个身体被击偏方向,翻滚着撞进右边倒塌的货架。钢铁架子拦腰砸碎,铁管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但它几乎没有停顿。
异化唐震从铁管堆里弹起来,左脚蹬在倾塌的货架横梁上,借力反扑。这一次它没有正面冲——它绕了一个弧线,贴地侧切,利爪横扫,砍向老人的脚踝。它学得很快,把猎物的战术偷了过去。
张玄灵右脚抢出一个错步,整个人旋开,道袍下摆被利爪的劲风扬起。落地的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朱砂铜印翻出,左手食指中指并拢,飞快地点过自己额头、心口、气海——天、心、身,三才一线的诀。每一指落下,铜印底部的符文就亮一层红光。他单手翻印,印面朝下,对着空气猛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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