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震回到灰砖楼时,老周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擦那辆吉普车。抹布在引擎盖上蹭了半天没挪地方,车漆上那层灰还是原来的厚度。他听见自行车链条响,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唐震脸上停了片刻。
“找到了吗。”
唐震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摇了摇头。
老周把抹布搭在吉普车后视镜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老荫茶。茶梗子硌着他的牙,嚼碎了咽下去。“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震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张从七星岗仓库地上捡来的转移记录纸条,展开放在值班室桌上。黄颜色的复写纸,底联,字迹潦草但能辨认——转移目标:歌乐山基地。接收人:林。老周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手指在“歌乐山”三个字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那边路不好走。抗战时候挖的防空洞四通八达,有些洞口到现在都没找到。白家那片林子尤其偏,以前是民国一个大家族的坟山,后来日本人轰炸,坟地边上修了军械库。再后来也不知道谁接了手。你去的话,自己当心。”
张玄灵从走廊里进来,手里提着铜印。印身在他指间轻轻晃,绳子收得很短。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没问七星岗仓库里发生了什么,只说了一句:“歌乐山不是一个人能闯的地方。等顾敏来,一起商量。”
唐震给考古站打了个电话。话筒里顾敏的声音很清醒,说她已经在查白家档案库的资料。她在考古站的旧档案柜里翻到一份民国时期的文物普查手记,里面提到歌乐山深处有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在一棵老银杏树往东五十步的位置,洞内保存着白家捐献的藏书和档案。但手记上标注的时间是民国三十二年,距今已近半个世纪。近年那一带被划为军事管理区,围了铁丝网,普通人不让进。她说从馆里借一份歌乐山老地形图,下午带过来。
唐震挂掉电话。张玄灵把干辣椒塞进嘴里嚼了一下,喉结上下一滚。他说林明嗣在七星岗仓库布陷阱,说明已经知道唐震在查赵庆的线索。歌乐山那边如果也有安邦的人,只会比七星岗更多。唐震说他先去探个地形,不进去。等顾敏到了,把地形图和档案库入口的位置对上,再一起行动。
张玄灵把铜印放在桌上。印面上那道从慈云寺回来之后一直延伸的裂纹在灯光下又比昨天长了一丝。他说灰砖楼底下的东西这几天越来越不安分了,楼梯间地面上的白印每天清晨都在同一个位置多一片,不多不少刚好半个鞋印。今天早上那片白印的位置已经移到了唐震房门口正下方,像是从楼梯间一路跟过来的。不是脚步声——是半个鞋印在缓慢地、一天一寸地沿着走廊地板的裂缝往前挪。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天气。唐震听完也没接话。他把手电筒塞进裤子口袋,推门出去。
歌乐山在城西,比七星岗远得多。唐震骑着老周的自行车穿过老城区,过了沙坪坝之后路开始往上爬,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从砖楼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零星的农舍,最后只剩下一片接一片的松林。山路两侧开始出现抗战时期留下的碉堡残骸,射击孔被藤蔓塞满,水泥墙面上长满青苔。再往前,防空洞的入口时隐时现——有的洞口被铁栅栏封死,栅栏上挂着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锁,有的洞口完全被灌木吞没,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轮廓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他放慢车速,留意周围动静。顾敏提供的大致方位在白家林,他沿山路继续往里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口。左边是柏油路,通往山顶的雷达站。右边是一条更窄的碎石路,路面长满杂草,路口立着一块被藤蔓半掩的石碑。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拨开藤蔓,石碑上刻着三个字:白家林。字是隶书,刻得很深,笔画底部积着陈年的青苔。父亲笔记本里提到的“白家档案库”就在这片林子里。
他没有从正路进去,把自行车推进路边的灌木丛里藏好,沿着碎石路侧面的林地步行。走了一段之后地面上开始出现新鲜的车辙印——吉普车的轮胎印,纹路很宽,间距和他之前在七星岗仓库外看到的那辆黑色吉普一致。车辙印覆盖在更早的旧轮胎印之上,旧的被碾碎了,新的棱角清晰。至少有四五辆次往返压在同一个位置。脚印也很多,杂乱地叠在一起,鞋底的纹路整齐划一,是靴子——和七星岗仓库地上的脚印是同一种纹路。
路边有些树枝的断口还是湿润的,切口朝内,是用砍刀从路边往林子深处削的。不是开路——是清理视野。安邦的人把小路两侧的树枝砍掉,不是为了方便通行,是为了消除灌木丛的遮蔽,让小路全程暴露在视线范围内。他不再沿着路走了,猫下腰钻进侧面的松林,踩着厚厚的松针往山坳方向摸。
爬上一处高地后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望远镜——老周擦车时放在吉普车仪表盘上的,镜片上积了一层灰,但还能用。山坳深处有一栋灰白色的旧楼,两层,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识。楼前停着三辆黑色吉普,其中一辆就是他在七星岗仓库外透过门缝看到的那辆。楼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和灰砖楼走廊里那个感应器盒子一样。几个穿工装的男人在楼外走动,工装是深灰色的,没有胸牌。其中一个人停在吉普车旁边点了一支烟,弯腰检查轮胎时腰侧衣摆掀起一角,露出来一截枪套的边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不是阴阳道士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不是阴阳道士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