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带人回到总坛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霍七点了点人数,十个人回来了九个,有个叫魏升的弟兄在追击时摔进了沟里,腿骨脱了臼,被几个人抬着回来。林远亲自给他正了骨,用续骨膏敷了,又塞了两颗培元丹。魏升疼得满头是汗,咬着木棍一声没吭,只朝林远点了点头。
霍七没受伤,但脸色发白。他跟那个树梢上的剑手缠斗了十几招,刀式未乱,却已到了力竭边缘。他心有余悸,说那人的剑法比丁鹏强了不止一筹,若是正面对上,他最多再撑二十招。林远没有说话,只把一瓶培元丹扔给他,让他去歇着。霍七接过瓶子,没有走,反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少主,你最后那一拳……是火脉?”
林远沉默了一息,点头。那一拳不是他平时用的碎岳,也不是任何一套武学招式。那只是火脉本身,那股从他父亲体内渡来、又混着西疆地火万年余威的力量,借着他的拳头倾泻而出。那一拳威力巨大,但也让他的经脉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此刻他外表看起来还能撑住,实则体内像被火烧过一遍,寸寸灼痛。若不是苏挽月给他的那块玉片一直贴着心口,关键时刻那股清凉之气护住了心脉,他怕是在轰出那一拳后就该栽倒在地了。
“别声张。”林远对霍七说,“我休息一夜就能恢复。天亮之后,你带人到总坛东面几个废弃岗哨搜一遍。他们既然被你砍中了,剑伤要用药。点苍派的人不熟悉黔南,等他们出来买药,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霍七领命去了。林远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在黑暗里慢慢坐到床沿上。直到这时候,他才松懈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床上。胸口的玉片贴着皮肤,温温的,像母亲的手掌按在心头。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三个人的剑光。剑光太快,快得他来不及去数。要不是在古墓里炼化了火脉,要不是这几天在峨眉山道上将那半枚玉牌里的纹路参悟了几分,今晚那一剑,他未必能赢。
他忽然很想去见沈溪云。不是为别的,就是想找个人说几句话,哪句都行。但他太累了,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就那么一晃神的工夫,他听见院子外有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像是犹豫。然后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极轻,轻得几乎像风。
“是我。”沈溪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带着山夜里的凉意。
林远起身去开了门。沈溪云站在门外,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斗篷,头发只是用一根丝带松松束着,显然没有睡好。她的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只手背的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像被热汤烫过。她眉头皱了一下,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当铺送来的。金疮药和清心散。陈掌柜说,你刚打完,最需要这两样。我想想还是给你送来,不假手外人。”
林远接过油纸包,道了谢。他侧身让了让:“进来坐。”沈溪云犹豫片刻,轻步进了屋。林远点上灯,给她倒了杯凉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就着茶在灯下对坐,像一场无人安排的同袍小叙。
沈溪云先开口:“那三个人查出来了。一个叫顾照影,点苍派三大长老之一,今年五十出头,正是你用火拳打伤的那个。他用的那柄剑,就叫照影剑,剑刃极薄,专为点苍内门的分水刺打造。另外两个,一个叫陆亭,一个叫陆远,是师兄弟,擅长夜行和伏击。顾照影的剑在点苍派排第三,你要的是顾照影,他今晚挨了你一掌,短剑也断了,是他二十年来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他若还有命回点苍,你的名字就是他剑上最大的疤。”
沈溪云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从账页上翻出来的,清晰得很。林远听后,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们为什么冒险来总坛?我原来以为是冲着玉牌,可今晚交手,他们连我娘都没摸到,说明玉牌不是最要紧的。他们的目标,会不会是那两枚玉牌没有的另一半——凤栖图的另一半?或者他们也不知道这图在谁手里,只是来探个虚实?”
沈溪云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想了想,才道:“不管他们要找什么,总坛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眼下最值得他们冒险的,是西疆火脉。外面已经有传言,说你炼化火脉之后,体内藏着火种,得你一滴血,可炼一味丹。得你一双眼,能看透地脉。得到火种,就等于得到一座火脉的钥匙。这传言来路不明,但传得极快。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你今晚这一战,等于坐实了那些传言。往后想杀你的人,会比想拉拢你的人更多。”
林远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悲凉。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对着灯火端详。那只手跟常人无异,五根修长,掌心的纹路里却隐隐透出一线赤红色的光,像有岩浆在皮下缓缓流淌。他缓缓道:“我死过几回了,还真没怕过变成别人眼里的宝贝。只是这双眼睛,谁想要,也得先问过我的拳头。”
沈溪云看着他,没说话,只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搭在椅背上。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那只发红的手背。她的指尖凉凉的,像山泉里刚捞起来的玉片。林远没有躲,也没有动。两人就这么静了一会儿,直到灯花爆了一下,才各自收回目光。沈溪云站起身来,说天快亮了,她得回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这几日你留神,余半山的人到了之后,表面上帮你看着总坛,实际上也是来分一杯羹的。你伤好了,我陪你见他们。”
她说“陪你”的时候,语气极自然,像说今晚的月亮很亮。说完便转身走入夜色,那件斗篷忘在了椅背上,被夜风轻轻吹起一角。
林远躺回床上,将清心散服下一包,那药粉性凉,入腹后像一瓢山泉从心口淌到丹田,将他体内翻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却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晚那三道剑光,快得叫人看不清,却刀刀要他命。可不知怎么,想到沈溪云那句话,他心里忽然就静了。这世道,一个人走夜路,能有个人递一盏灯,已是天大的福分。他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匀了。天边那一线光越亮越白,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悬在群山之上。
喜欢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