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契约恢复原期。”伶姝说。
洛七按着灰线:“主秤不接受口头和解。”
“那就重写合作条件。”
十二时辰倒计时悬在秤梁上。若掌柜契提前结算,伶姝会失去临时保护,小满也会失去唯一能被主秤承认的担保人。系统把两件事捆在一起,逼他们继续用信任下注。
伶姝却把空白契纸裁成两半。
“先写能验证的。”她说,“所有涉及我七印的显性条款,原文共享。涉及伶春、小满和零号的既有记录,必须告知是否存在、保存位置和已知代价。你不能替我决定哪些真相太危险。”
洛七问:“若公开会立即触发白契会追踪?”
“说明风险,由我决定是否查看。”
“若是我的旧罪?”
“你的个人旧罪可以暂不交代。但它一旦改变我的契约、身体、记忆或选择,就不再只是你的事。”
伶姝又补上异议条款:任何一方认为信息暂不能公开,必须写明具体风险、复核时点和保管位置;不能只写“为了你好”。若风险来自第三者隐私,则只披露与当前选择有关的最小部分。
洛七看了很久:“你把人情写成了契。”
“口头人情最容易被改价。”
“若我们意见相反?”
“不自动服从掌柜,也不自动听司秤。先维持现状,除非有人正在承担不可逆代价。”
这条保护了小满,也限制了伶姝。她不能再以救人为由,未经小满同意就把新的存在形式强加给她。
洛七在旁边添了一句:被担保人有权拒绝担保方案。
伶姝没有删除。
洛七望着她。过去他给每件魂质估价,最怕遇见不能写成数字的条件。伶姝却把边界写得像修复清单,既没有要求他一次坦白,也没有允许他继续用保护作遮布。
“你也要答应一条。”他说,“使用自由印前,必须把可见代价写给我。不是请示,是留证。”
“可以。”
“去无名盟前,先补全旧契另一半的位置。”
“可以查,不承诺不去。”
两人分别签名。洛七没有用旧名,伶姝也没有写现实名址,只以七日掌柜和契内小二身份落印。主秤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才把灰线吞回纸里。
倒计时停止。
掌柜契恢复至五日十二时辰;小满自证期限不变。
系统没有奖励他们,只把最坏的结算推迟。
远在无名巷的黑伞轻轻震了一下。小满的名字仍在伞骨上,却没有因为新契变得更深。她获得的只是继续自证的时间,不是被谁永久拥有。
伶姝把这项结果记入手账,注明“方案未完成,需本人确认”。洛七看见后没有再说她以前不会这样写。
洛七从柜底取出一只窄木匣。匣面没有锁,缝隙里却塞满写过又褪色的纸条。他抽出最上面一册,封皮上没有姓名,只有七个修补过的圆孔。
“这是什么?”
“来访簿。”
纸册无法直接翻开。每个圆孔都要放入一件对应旧物的修复屑,才能显出一页。洛七取来柜中保存的鱼胶碎、旧棉线和一小片照片背纸,只够开启第一孔。
“其余物件在哪?”
“有些被白契会收走,有些留在临川。第七件旧怀表,就是你第一晚收到的委托。”
这意味着陌生委托不是故事的开端,而是有人把四年前的来访记录重新送回她手里。
伶姝检查圆孔边缘。第一、三、六孔有洛七的估价墨,第二和第五孔残留伶春修复刀的金属粉,第七孔则沾着段成送件时旧钟楼街的红黏土。
七件物品分散在两个世界,却被同一本簿册按顺序锁住。
第一页的日期在四年前。来客没有签名,只留下物件:断齿梳、烧焦照片、无声铃、裂口茶杯、空录音带、旧怀表和一把磨过七次的修复刀。
每件物品旁边都写着同一个卖家编号:零号。
伶姝认出修复方式。断齿梳用的是她早年常用的鱼胶,照片背衬压着她自制的十字定位线,修复刀的浅弧更来自伶春。
“一个人来过七次?”
洛七道:“至少七次。”
“每次都是同一个零号?”
“主秤记录的是卖家编号,不保证名字没有被借用。”
洛七仍留了谨慎边界。伶姝也没有因为熟悉的修复痕迹就宣布答案。她把“零号可能由同一人持续使用”和“零号编号曾被转借”并列写下。
第一孔吐出一小段价签。价签上没有人脸,只记录来客左手食指有鱼胶灼伤,习惯在等待估价时把镊子按尺寸排齐。
伶姝低头。自己左手同一位置,正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为什么我没有记录?”
“因为每一次,她都用一段记忆支付进门的价。”
伶姝翻到第一条。来客要求很简单:典当对母亲死亡的悲伤,换伶春能够继续治疗病人。
她的指尖停在纸边,仍没有感到悲痛。可共魂线另一端,洛七的呼吸乱了一瞬。
第二条只露出半行,字迹正在浮现。
来客姓名:伶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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