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商陆把七份联系方案拆成了七个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里只有三类材料:身份复核、现实医学复测说明、是否愿意接触伶姝的单独选项。没有“七情患者”这个称呼,也没有无门当铺、悲印或拆魂。尚未被证实的解释,不该先塞进当事人的自我认知里。
伶姝坐在观察室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访客登记本上。前台终端没有识别她的身份证,人工核验用了四分钟。她把异常时间记下,没有让商陆为她跳过流程。
第一通电话打给程野。
病历上写他失去恐惧,曾在车辆迎面驶来时继续过马路。接电话的是他的母亲,开口便说:“你们快把他治回来,什么都可以签。”
商陆没有接受这份授权。
“程野成年,能不能参加复测要先问本人。”
“他根本不知道怕,怎么知道自己需不需要治?”
“缺少一种情绪,不自动等于没有决定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男人的声音:“把免提关了,我自己说。”
程野先确认来电单位、警号和回拨方式,然后问复测会不会改变他现在的状态。商陆回答只做访谈、量表、影像和既往用药核查,任何干预都需另行同意。
“那个修东西的女人也来吗?”程野问。
伶姝听见自己的职业被提到,没有接话。
商陆说:“你可以选择见或不见。她不是医生,也不会参与第一次复测。”
“我不见她。”程野答得很快,“但我愿意做检查。先把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查清楚。”
商陆在“拒绝接触伶姝”一栏打勾,又让程野用自己手机完成回拨确认。母亲几次想插话,程野都要求把问题说完。他能理解风险、比较方案,也知道拒绝不会影响警方调查资格。
第一份选择成立。
第二通电话无人接听。第三名患者的号码已经停机。第四名患者家属要求先看全部材料,第五名明确拒绝任何联系,第六名同意只与医生会谈,第七名在听见“十七分钟情绪评估”后挂断电话。
没有一张整齐的同意表。
身份复核也没有想象中顺利。七份病历里,两人的住址仍指向已经拆除的春回职工宿舍,一人的身份证号末位被手工涂改,另一人的紧急联系人三年前就已去世。商陆让户籍、医院和当事人分别确认,不允许用春回服务器里的同一份记录互相证明。
一名年轻警员问,既然七份病历都写着“治疗完成”,为什么不先把人叫来统一说明。
商陆把分组表翻到背面:“因为这张纸是嫌疑机构做的,不是他们给自己取的名字。”
伶姝在旁边补了一条工作规则:任何患者拒绝接触她后,她不得通过旧物、照片或亲属转述绕过拒绝。即使悲印共振先找到对方,也只登记位置异常,不追踪个人。
规则写完不久,她胸口的牵引忽然转向城西。第五名明确拒绝联系的患者正住在那里。伶姝把时间和方向封进不可见附件,没有查看地图。
这是第一次,线索主动送到她面前,而她选择不接。
中午,商陆把结果贴到白板上:一人同意复测并拒见伶姝;一人完全拒绝;一人仅同意医疗会谈;其余待核实。顾芸坐在证人席旁,提出可以把自己收到预约卡和授权书的经过录成说明,但不接触七名患者。
“我不能拿我的选择劝他们。”她说,“只能告诉他们,合同里可能藏了什么。”
伶姝把这句话记入披露材料。顾芸的经历可以成为事实来源,不能成为压力。
下午,医院伦理人员审查复测方案,删除了“恢复情感功能”的目标,把目的改成“确定症状、风险与共同流程”。商陆又加上一条:拒绝复测不影响后续获得病历副本和撤回授权。
洛七通过离线录音听完整个流程,只说:“主秤不会等这么久。”
“那是主秤的问题。”伶姝回答。
她没有进入任何一名患者的病房,也没有触碰病历中的旧物。悲印在春回地下层持续发出极轻的牵引,像有人隔墙敲击修复台。她每听见一次,就在表上写一次,没有循着声音离开医院。
傍晚,程野完成首次视频评估预约。他仍拒绝见伶姝,却同意警方查看三年前的治疗合同。
合同上传后,签名页显示程野本人签过初次评估。
续约页也有一个“程野”。
可那一页的签署日期,正是他因交通事故昏迷的第二天。
更奇怪的是,续约范围不是一年。
是“至情绪功能自然恢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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