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大顺二年夏
杀敌后第一件事就是上报战功
案几上摆着一卷新削的竹简,一支狼毫
战功需及时记录上报,燧堡只有董灼会写字,这个活便只能董灼自己干。
董灼提起狼毫,墨汁落在竹简上,却迟迟没有下刀。他脑海里闪过戈壁上的厮杀场景:孤身拦杀番骑、横刀磕飞箭矢、近身搏杀劈马,一炷香斩七人,利落干脆;牧民合力围杀装死残敌,也算一份实功。这样的战绩,镇将上官只会觉得是虚报战功。
自己一个瓜州出身,周围都是肃州弟兄,战功当然要分润一下,自己占大头即可
董灼顿了顿,在自己的名字后,只写下“率队追剿流窜番兵,亲斩二人,夺马一匹,全队无伤;余下斩杀、兜底之功,尽数拆分附在一众戍卒名下,再单列牧民协力斩杀一贼的据实记录。
分寸拿捏得刚好,不显张扬,不至于荒唐难信,只求这份战绩能留下笔墨痕迹,不再像从前那般,杀了敌、立了功,最后连一丝记录都剩不下。
写完战功,董灼将竹简递给李老栓游奕骑报福禄镇将。
与烽燧上下通通气 ,福禄镇将派人前来典验时该怎么说怎么应对
“记住了?”
众人皆回:
“记住了”
“去几个人收拾死尸,也教教那几户该怎么说”
转身提起那袋从番兵马背上夺来的粮食。
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是番兵抢来的粟米,约莫有两斗。
“这袋粮食,送王秀家。”
董灼唤来庞春:
“随我去村里。”
庞春应了一声,牵过那匹番马。
董灼步行在前,两斗粟米扛在肩上。
两斗粟米远不够还清王秀家的五斗债,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他本想与张姓豪强的管事理论一番,债期未到,强催债就是理亏,更何况还要拉人抵债。
两人赶到绿洲村落时,王秀家的土坯房前已围了一圈人。
张姓豪强的庄园管事,穿着锦缎短褂,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正站在台阶上指手画脚。
五名家丁个个手持木棍,将王秀的妹子逼在墙角,王秀的父亲被打倒在地,额头淌着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债是阎王债,早还晚还都要还!”
管事的声音尖利:
“今日要么交粮,要么交人,否则拆了你们的破屋!”
董灼快步上前,将粮食袋往地上一放,上前理论:“债期还有一月,你等强催债,不合规矩。”
管事转头见是董灼,脸上的嚣张淡了几分,却依旧不屑:
“呸!”
管事冷笑一声,朝家丁使了个眼色:
“给我打!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烽燧官赶出去!”
家丁们举着木棍扑来,董灼侧身避过当头一棍,左手抓住一名家丁的手腕,猛力一拧,木棍落地。
右手握拳,直击家丁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名家丁从侧面扑来,董灼旋身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庞春见状也冲了上来,与两名家丁扭打在一起。他身材魁梧,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抓住一名家丁的衣领,将其掼在地上。
管事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董灼快步追上,抓住他的后领,一把将其拽了回来,按在地上。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董灼的声音带着寒意:
“再敢上门催债,定要打杀你这泼斯”
管事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连连求饶。
董灼松开手,管事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丁跑了。
王秀的父亲挣扎着爬过来,对着董灼磕头谢恩。
王秀的妹子躲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
董灼扶起王秀的父亲,将粮食袋递给他:
“先凑活着吃,麦收后再说。”
从村落回到烽燧时,夜色已经降临。
戈壁的气温骤降,董灼坐在烽燧顶端的雉堞旁,心里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后怕。
董灼是归义军的烽燧官,与豪强的庄园管事撕打,若是被管事捅到镇将那里,张姓豪强再从中作梗,自己轻重都要被治罪。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镇将那边毫无音信。
张姓豪强的家丁再敢踞水渠上游拦水,董灼便领着戍卒与农户上前厮打,轰走家丁后索性将水渠全线拓宽。
回鹘牧民的羊羔被部落头人强抢,董灼便带着牧民与头人部众对峙厮打,尽数夺回牛羊。
庄园豪强要给农户加租逼税,董灼只一句“加租,加个屁”,领着人直接堵了庄园管事的门。
福禄镇将府早已闭门无声,军镇方向更是连一纸文书都不曾发来。
董灼不知,沙州城内索勋之乱已然爆发,张氏亲族、索氏部曲尽数倾巢厮杀,各方势力只顾着抽兵夺权,偌大归义军,早已无人顾得上这肃甘边境的一隅烽燧。
但这几个月是真的爽,董灼的名声也渐渐在绿洲村落与回鹘部落里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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